斯缇科西亚禁地的血色尚未冷却,那一缕属于遐蝶的生命余烬彻底湮灭的刹那,横跨两界的死亡权柄共鸣,骤然在死寂的冥界轰然炸裂。
幽冥万古沉寂,终年黑雾沉沉,无昼夜更替,无寒暑更迭,唯有亘古不散的亡者死气与凝滞的轮回桎梏。
玻吕茜亚静坐在冥界最深处的寂灭玉台之上,千年如一日地镇守着生死权柄的本源核心。
她素衣覆身,银发垂落,眉眼清冷疏离,似是早已与这片幽冥冻土融为一体,对世间千年纷争、万世虚妄,始终冷眼旁观,不染分毫。
千年来,她从不踏出冥界半步。
不是畏惧凡尘浩劫,不是忌惮轮回法则,只因她心底始终藏着唯一的牵绊。
世间有遐蝶。
有那个替她行走凡尘、替她承载死亡骂名、替她扛下所有风雨的姐姐。
她们本是同源生死权柄拆分的双生孤魂,她留守幽冥腹地,执掌终极死亡本源,囚于无边孤寂;遐蝶行走奥赫玛天地,承载世俗秩序,替她沾染红尘杀伐,替她维系生死平衡。
千年以来,遐蝶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联结,是万古幽冥里唯一的微光,是她所有清冷孤寂里仅存的温柔与念想。
她们隔着两界遥遥相守,隔空共鸣,哪怕千年难得一见,哪怕世人不知冥界主宰与凡尘死亡使者的羁绊,可彼此始终是对方唯一的救赎。
玻吕茜亚早已习惯这般相守,习惯在死寂幽冥中,感知那一缕属于姐姐的温暖灵力,习惯知晓——无论世间轮回迭代多少次,无论浩劫重演多少回,遐蝶永远会在禁地、在凡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好好活着,守着属于她们的秩序与执念。
可这一刻,那缕维系千年的羁绊,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毫无征兆。
骤然撕裂神魂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片幽冥!
端坐玉台的玻吕茜亚身躯猛地一颤,周身稳固万年的冥界法则瞬间紊乱暴走,翻涌的漆黑幽冥雾气疯狂肆虐,原本静谧死寂的冥界瞬间地动山摇,无数横贯幽冥大地的深渊裂隙轰然炸开,万千亡者怨灵的哀嚎冲破禁锢,响彻亘古幽冥!
那是权柄同源断裂的反噬,是至亲神魂湮灭的感应,是跨越两界、深入本源的彻骨绝望。
属于遐蝶的灵力气息、神魂印记、千年羁绊,从天地法则、从生死本源、从她的灵魂深处,被彻底、干净、残忍地剥离、抹除、消散。
世间再无那个执守秩序、温柔坚韧、护她千年的遐蝶。
“……”
玻吕茜亚缓缓抬起指尖,素来平稳无波的指尖剧烈颤抖,万年不变的清冷眼眸,第一次裂开了细密的猩红血丝。
她感知到了斯缇科西亚禁地的满目疮痍,感知到了贯穿心脏的冰冷剑锋,感知到了姐姐最后残留的执念与傲骨,感知到了那声消散在风里、无人听见的道歉与遗憾。
她看见了。
看见了千年相守的故人反目,看见了偏执的执念斩断所有羁绊,看见了她的姐姐,守了一世苍生、护了一世秩序、扛了一世孤寂,最终却落得血染禁地、身死道消、含恨而终的结局。
她守的苍生是虚妄,护的秩序是枷锁,扛的风雨是徒劳。
千年坚守,一朝成空。
“遐……蝶……”
沙哑破碎的音节,第一次从玻吕茜亚死寂万年的唇齿间溢出。这是她执掌冥界、登临死亡权柄巅峰以来,第一次开口呼唤旁人的名字,清冷淡漠的声线彻底崩裂,裹挟着撕心裂肺的颤抖,藏着无人窥见的崩溃。
千年来,她看淡生死,漠视纷争,纵览万世轮回的荒诞,从未有过半分动容。
可如今,她唯一的光,灭了。
死寂的泪水,无声滑落清冷的脸颊,砸在冰凉的寂灭玉台之上,晕开一圈破碎的幽冥光华。万年冰封的心神,在此刻彻底崩塌,翻涌而出的不是愤怒的暴戾,而是深入骨髓、浸透神魂的寒凉与绝望。
何其可笑。
何其讽刺。
这片名为翁法罗斯的天地,本就是一场虚假的演算实验。
众生挣扎是数据重置,英雄牺牲是程序迭代,盛世繁华是虚妄泡影,苦难浩劫是刻意编排。
她与姐姐,一守幽冥本源,一护凡尘生死,倾尽千年心血,维系这片虚妄天地的平衡,扛下轮回桎梏的所有苦楚,忍下世人不知的千年孤寂。
她们从未负天地,从未负苍生,从未负秩序。
可这片冰冷的天地,这场无情的轮回,终究负了她们。
它容不下坚守,容不下温柔,容不下羁绊。
它用千年隔阂酿造误会,用虚妄秩序困住故人,用冰冷法则碾碎温情,最后亲手杀死了世间唯一待她温柔、替她负重前行的姐姐。
“虚妄天地……轮回骗局……”
玻吕茜亚缓缓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止,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凡尘的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周身狂暴的冥界死气愈发浓郁,原本祥和镇守生死的权柄之力,渐渐染上滔天的怨怼与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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