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怀庆府。
与青石县的满目疮痍不同，这里是真正的州府治所，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苏云一身七品官服，却未坐官轿，只是骑着一匹青骢马，悠然行于街市。
王猛牵着马，跟在身侧，一身劲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面坐着的是钱员外。
此刻的钱员外，心里是七上八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跟着苏云，大摇大摆地走进这怀庆府通判衙署。
更想不到，苏云此行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他昔日费尽心思巴结的赵秉坤赵通判。
通判衙署，偏厅。
赵秉坤端坐主位，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不少。
他看着堂下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七品县令，心里五味杂陈。
几日前，他还在提点陈四海，如何用“江湖规矩”去解决问题。
可一转眼，陈四海已经成了阶下囚，家产尽没，而那个被他视为“泥腿子”的苏云，却成了座上宾。
“苏大人少年英才，此次平定匪乱，为我怀庆府铲除一大害，本官定会上报知府大人，为你请功。”
赵秉坤端起茶杯，说得是场面话，眼神却不敢与苏云对视。
苏云笑了笑，也端起茶杯：“赵大人言重了。说起来，此事能如此顺利，还要多谢赵大人。”
“嗯？”赵秉坤端着茶杯的手一僵。
“若非赵大人平日里‘日理万机’，无暇顾及这些‘鸡毛蒜皮的民间纠纷’，下官又怎能有机会，将这伙胆敢袭击官办窑厂的逆贼一网打尽呢？”苏云的语气十分诚恳，仿佛真的是在感谢他。
“噗——”
赵秉坤一口茶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话，是诛心之言！
苏云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跟陈四海的那些勾当，我全都知道！
一旁的钱员外连忙上前，一边替赵秉坤抚背顺气，一边递上自己的手帕，姿态恭敬得像个仆人。
赵秉坤看着自己昔日的“钱袋子”如今成了苏云的马前卒，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在这位年轻的县令面前，已经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苏……苏大人说笑了。”赵秉坤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脸色比哭还难看，“陈四海胆大包天，罪有应得，本官……本官也是被他蒙蔽了啊！”
“哦，原来是这样。”苏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下官就放心了。”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轻轻放在桌上：“这是青云建设商号的半成股份转让文书。陈四海的全部家产，如今都已并入商号。商号的龙窑，日产青砖万块，质地嘛……想必赵大人也有所耳闻。下官想着，怀庆府各处官办工程，所用砖石甚多，若能用上这等坚固耐用之物，于国于民，都是大大的好事。”
赵秉坤的眼皮狂跳。
他知道，这是苏云递过来的投名状，也是一道催命符。
答应，就等于彻底和苏云绑在一条船上，日后怀庆府的建材市场，就是青云商号一家独大，他能从中分得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不答应？苏云只需要把今天这番“感谢”的话，原封不动地在知府大人面前再说一遍，他头上的乌纱帽，立刻就得换人。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赵秉坤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连声应道，“此等利国利民之物，理应大力推广！本官……本官明日便下发公文，通告各县营造所，日后但凡官办工程，须得优先采买青云砖！”
“如此，便多谢赵大人了。”苏云满意地站起身，对着赵秉坤拱了拱手，“下官还要去拜见知府大人，就不多叨扰了。”
看着苏云离去的背影，赵秉坤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官场无刀，却比江湖上任何刀剑，都更见血。
……
知府衙门。
与在赵秉坤面前的敲打不同，面对怀庆府知府张承安，苏云表现得极为谦逊恭敬。
他详细禀报了黄河大堤的修筑进度，混凝土的神奇效用，以及青云商号的成立初衷——以商养工，以工哺农，最终反哺青石县的民生。
对于陈四海一案，他只说是对方利欲熏心，咎由自取，自己不过是顺势而为，为民除害。
张承安年过五旬，目光深邃，他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待苏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混凝土，本府已派人看过，确是开天辟地之物。你能将其献给朝廷，此乃大功。至于青云商号，以工代赈，寓商于民，想法很好。你放手去做，本府给你撑腰。”
“谢大人！”苏云心中一喜。
“不过，”张承安话锋一转，“你手段过于凌厉，一夜之间，便让阳城陈家飞灰烟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日后行事，当思虑更周全些。”
这既是敲打，也是爱护。
苏云心中了然，躬身道：“大人教诲，下官谨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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