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你慢点啊!”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变成一串模糊的、听不清的音节,“不要跑这么快啊啊啊啊啊——我晕车——yue——”
“小墨羽别担心,”爱莉希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快,平稳,没有一丝喘息的痕迹,仿佛她此刻不是在全速奔跑,而是在花园里散步,“我会好好抱着你的哦~”
“你——你——你抱着我跑——我怎么可能不担心——yue——”
老周的声音从后面追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回去。
“前面那两个!别跑!我记住你们了!你们跑不掉的!”
“呀,他追上来了。”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一种“游戏进入了下一关”的、微微的兴奋。
“快跑!yue——!”林墨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思考了”的绝望。
那堵墙出现在林墨羽视线的边缘时,他的大脑只来得及处理一个信息:很高。不是那种“跳起来能够到”的高,不是那种“爬上去费点劲”的高,而是那种“你站在它面前会觉得自己很渺小”的高。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墨绿近乎黑色的光泽,像一层厚厚的、柔软的、吸音的铠甲。墙头上嵌着碎玻璃,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冷冷的、锋利的光,像一排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森白的牙齿。
林墨羽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完蛋了。
不是“我们完蛋了”,而是“他完蛋了”。他被爱莉希雅抱在怀里,头枕着她的臂弯,身体横在她的身前,膝盖弯曲,脚悬在空中。这个姿势本身就已经够丢人了,如果再加上“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在校园内与异性同学有不当接触”——不,不是“不当接触”,是“被异性同学抱着跑”,这比“不当接触”严重一万倍。“不当接触”还可以解释为“我们只是在聊天”。“被抱着跑”没法解释。你总不能说“我腿麻了她帮我代步”吧?谁会信?老周不会信,班主任不会信,林以安那个老逼登更不会信。
他的未来在这一刻被分成了两条平行线。一条是“被老周抓到,通报批评,叫家长,写检讨,然后在全年级的注视下度过暗无天日的高三”。另一条是——“被爱莉希雅抱着翻过这堵该死的墙”,然后呢?墙外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翻过这堵墙,也许就能逃过今晚。只逃过今晚也行。今晚太长了,他已经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了。
“爱莉——”他开口,声音沙哑,被风吹散了。
“嗯?”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快,平稳,没有一丝喘息的痕迹。
“前面有墙。”
“我看到了。”
“很高的墙。”
“嗯。”
“翻不过去的。”
爱莉希雅没有回答。她的脚步没有停,速度没有减,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她就那样抱着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怀里抱着一个人”的速度,向那堵墙冲过去。林墨羽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粉色长发,看着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她的嘴角挂着一抹弧度——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点到为止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很有趣”的笑。
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林墨羽看着那个笑容,心脏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他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是因为他觉得,她笑起来真好看。不是“好看”的那种“好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这个人正在做她自己喜欢做的事”的、带着几分羡慕和几分心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还有五米。爱莉希雅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的身体更贴近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频率——不快,甚至比平时还慢一些,像一台运转平稳的、不需要任何额外能量的精密机器。她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温热,像冬天里抱着的暖水袋,不烫,但足够让你不想松手。
还有三米。她的脚步调整了一下,从“冲刺”变成了“起跳前”的节奏——步幅变大,步频变快,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移。林墨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失重——不是那种“从高处坠落”的失重,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飞”的失重。他的胃还留在原地,但身体已经跟着她一起腾空了。
一米。她起跳了。
林墨羽感觉到风。不是之前那种迎面扑来的、吹得他睁不开眼的风,而是一种从下往上涌的、像喷泉一样托着他身体的风。风声在耳边呼啸,呼啸声中夹杂着爬山虎叶子被蹭落的沙沙声,和碎玻璃在月光下闪过的、几乎听不到的“叮”的一声。他眯着眼,看到墙头从下方掠过,看到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锋利的光,看到墙那边的世界——一片空地,杂草丛生,远处是居民楼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另一个世界的、遥远的、与他无关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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