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听着,没有说话。
大魔术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那种夸张的、咧到耳根的、带着几分疯狂意味的笑,而是一种收敛的、克制的、但眼角眉梢都写着“我认可你了”的笑。
“你把我们心里那个‘如果’,”她的声音很轻,“变成了‘可以’。哪怕只是一个模型。哪怕只是mini版。哪怕只是手办附身。你给了我们一个——‘可能’。”
林墨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需要这个。”
“我们当然需要。”大魔术师的声音带着一种“这不是废话吗”的理所当然,“但不是‘需要’的问题。是‘有人愿意为我们做’的问题。在遇到你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要为我们做这种事。哪怕是‘如果’,也只是我们自己在心里偷偷想的,从来不会跟任何人说,更不会指望有人来实现。”
她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
风吹过来,吹动林墨羽额前的碎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大概是“这没什么大不了”或者“我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对上大魔术师那双单片镜后面、亮得像两盏灯一样的眼睛,全都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第一个”这三个字,从大魔术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重量。不是感谢,不是感动,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语言描述的、简单的、单一的情绪。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刻的、像是“你踏入了我们从未向任何人开放过的领地”的、郑重其事的、甚至带着几分庄严的……承认。
“你刚才说——材料到位就好办了。”林墨羽转移了话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种目光。
“对。”大魔术师点头,“材料到位,我就给你搓。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图纸。”大魔术师竖起一根手指,“你要提供图纸。我可以自由发挥,但不能全让我来。这是‘你的’黄金庭院,不是‘我的’。你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风格、布局、功能——你心里那幅画,你要画出来给我看。”
林墨羽的眉毛皱了一下。“我是手残党。”
“手残党也能画图。”大魔术师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一定要画得像建筑师那样专业。草图就行。火柴人都行。只要你能把你的‘想法’传达给我,我就能把它变成现实。”
“——真的?”
“我骗过你吗?”
林墨羽想了想。大魔术师骗没骗过他——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想,因为他和大魔术师认识的时间总共也没多长。但他还是想了。
“你还没机会骗我。”他说。
“那不就得了。”
“不过,维尔薇,要不你先给自己做个手办练练手?”
林墨羽把这个念头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先做个手办试试。给维尔薇。不是“给英桀们”,不是“给本我”,不是“给专家”或“指挥家”——是给“维尔薇”。给那个包含了所有人格的、完整的、不可分割的维尔薇。虽然她现在分裂成了很多个“自己”,但手办只有一个。他要做一个手办,让所有维尔薇都能“住”进去。
大魔术师看着他,单片镜后面的那只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先给我做一个?”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给‘本我’,是给‘我’?”
“给你。”林墨羽说,“给‘大魔术师’。”
大魔术师沉默了。
她的全息投影悬浮在手机上方,高筒礼帽上的齿轮停止了转动,单片镜上的反光消失了,整个人像一尊被时间冻结的蜡像。她就那样看着林墨羽,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如果全息投影需要呼吸的话。
林墨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大魔术师的声音沙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我以为你会先给爱莉希雅做。或者梅比乌斯。或者那个律者——反正不是我。我在你们这群人里,既不是最受欢迎的,也不是最需要照顾的,更不是最——”她顿了顿,“——总之,我以为你会把我排在很后面。”
林墨羽看着她。
风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大魔术师的全息投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她没有去稳投影,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等待他的回答。
“你刚才说,”林墨羽开口,“你是‘惊喜’本身。unpredictability的化身。我永远不知道你下一秒会做什么。”他顿了顿,“那我问你——你上一次收到‘惊喜’是什么时候?”
大魔术师愣了一下。
“你上一次收到‘惊喜’,”林墨羽重复了一遍,“不是‘给别人制造惊喜’,不是‘表演惊喜’,不是‘作为惊喜的制造者’——而是作为‘接受者’。你上一次收到别人给你的惊喜,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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