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梅比乌斯的脸上移开,落在她的手背上。那圈牙印还在,红痕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在月光的映照下像一枚浅浅的印章,每一个齿痕都清晰可辨。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唾液还留在她的皮肤上,这个认知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生理不适。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沙哑,“我以为是——”
“是什么?”梅比乌斯歪了歪头,翠绿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到胸前。
“……没什么。”
“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重量抵得上一整段威胁。
林墨羽深吸一口气。
“蛇。”他说,“我以为你是蛇。”
空气安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梅比乌斯看着他,金色的蛇瞳微微眯了起来。不是愤怒,不是恼火,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像是觉得荒唐又像是觉得有趣的表情。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
那个“哼”的音调很奇怪。不是生气时的冷哼,不是不屑时的嗤哼,而是一种——如果他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话——带着一丝委屈的、撒娇般的哼。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他掐灭了。
因为梅比乌斯忽然动了。
她不是大步走来,不是气势汹汹地逼近,而是一种蛇类特有的、无声无息的、像水银泻地一样的移动。她的身体前倾,翠绿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扫过林墨羽的手臂,那种触感冰凉顺滑,像被丝绸拂过。她的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铺上,手指嵌入床单的褶皱里,整个人几乎将他笼罩在身下。
林墨羽的后背贴上了墙壁。不是他主动贴上去的——是梅比乌斯靠近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退缩,直到退无可退,冰凉的墙面透过薄薄的睡衣贴上他的脊背,传递给他一个清晰的信息:你无处可逃。
“小白鼠。”梅比乌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蛇信子在空气中轻点,带着一丝嘶嘶的气音,那种声音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竖得整整齐齐,像一片被秋风掠过的麦田,“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林墨羽摇头。
“始乱终弃。”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的、近乎荒诞的重量。始乱终弃——这个词通常用在什么语境里?男女之情?负心汉和痴情女?但梅比乌斯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的关系,形容一个英桀和一个普通人类之间的关系,形容一个住在他手机里的“房客”和“房东”之间的关系——
违和感强烈到林墨羽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我没有——”他开口,声音干涩。
“你没有?”梅比乌斯打断了他,金色的蛇瞳中金光一闪,“那你说说,自从爱莉希雅那个粉色肥婆变大之后,你找过我几次?”
林墨羽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的大脑在飞速检索——自从爱莉希雅从“手机里的数据残响”变成“有实体的、能吃饭能睡觉能扎头发的存在”之后,他有哪一次主动打开手机,哪怕只是看一眼梅比乌斯的状态?
零次,零次,零次。
他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梅比乌斯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容,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带着冷意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确认。
“零次。”她说出了他不敢说出口的数字,“从她出现到现在,你一次都没有找过我。你的注意力全部在她身上——给她扎头发,给她买早饭,陪她逛街,陪她说话,陪她——”
“我没有陪她——”
“你有。”
“我没有——”
“你有。”梅比乌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耳膜,“你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因为你觉得她需要照顾,她需要陪伴,她需要你这个‘宿主’的关心和呵护。而我——我不需要。我是梅比乌斯,我是‘无限’的英桀,我是前文明纪元最危险、最不可捉摸、最让人敬而远之的存在。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更不需要一个普通人类小白鼠的注意力。”
她顿了顿。
“你是这么想的吧?”
林墨羽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梅比乌斯说错了,恰恰相反,是因为她说得太对了。对到他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反驳,对到他甚至觉得她说的比他想的还要透彻——他确实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冷落”她,因为他根本就没把“找她”这件事列入过待办清单。爱莉希雅是“需要照顾的”,识之律者是“需要管束的”,格蕾修是“需要保护的”,科斯魔是“需要关注的”,千劫是“需要准备的”。
而梅比乌斯。梅比乌斯是“不需要操心的”。她是英桀中最强大、最自足、最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存在。她不会饿,不会冷,不会孤独,不会像爱莉希雅那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说“小墨羽你帮我扎头发呀”。她什么都不需要——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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