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调研,回到办公室,秘书白景文立刻就送上了一杯泡好的热茶。
“书记,高省长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了。”白景文低声汇报道。
“哦?育良同志来了?”沙瑞金有些意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解了一下喉咙的干涩,“让他进来吧。”
高育良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就像是来汇报工作的普通下级。
“瑞金书记,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
“坐吧,育良同志。”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看你这精神头,可不像是有什么烦心事的样子啊。”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瑞金书记,这是我们省政府提出的发展海州高端制造业和港口贸易的计划。”
沙瑞金接过文件,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非常仔细,时不时地,还会就其中的一些细节,和高育良进行探讨。
办公室里,气氛融洽。
白景文给两人续上茶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两位省里的最高领导,接下来要谈的,恐怕就不是文件上的这些内容了。
果然,在谈完了计划之后,高育良“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瑞金书记,最近咱们汉东,可真是不太平啊。”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京州龙王山那边的事情,您应该听说了吧?”
沙瑞金放下手里的文件,点了点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听说了。境外雇佣兵,重装武器,性质非常恶劣!同伟同志这次,干得不错,值得表扬。”
“是啊。”高育良顺着他的话说道,“不过,这案子背后牵扯出来的东西,恐怕更让人心惊。”
他看着沙瑞金,试探性地问道:“我听说,这伙雇佣兵,是受人指使,目标是汉钢的两个重要证人。而且,这个幕后主使,能量还不小,好像是咱们体制内的同志?”
沙瑞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高育良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育良同志,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这是在考他了。
高育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
“瑞金书记,我觉得,这件事,要一分为二地看。”
“一方面,对于这种勾结境外势力,干预司法公正的害群之马,我们必须坚决打击,绝不姑息!不管他涉及到谁,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和祁同伟在肖凤鸣面前说的,几乎如出一辙。
沙瑞金不动声色地听着。
“但另一方面,”高育良话锋一转,“我们也要考虑到,汉东现在的大局。”
“赵立春的案子,刚刚尘埃落定。汉东的官场,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洗牌,人心思定。这个时候,如果再搞出太大的动静,恐怕不利于我们工作的开展,也不利于汉东的稳定和发展。”
“您的意思是?”沙瑞金的食指,轻轻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
“我的意思是,打蛇,要打七寸。”高育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次龙王山的案子,表面上看,是那个新来的政法委肖凤鸣书记,急于求成,捅出的篓子。但实际上,她也只是一枚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
“真正躲在后面,搅动风云的,是梁群峰,是那些盘踞在汉东多年,不愿退出历史舞台的旧势力。”
“梁群峰?”沙瑞金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前省委副书记,前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恩师”,祁同伟的岳父。一个在汉东,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人物。
“对付这种人,不能急,更不能大张旗鼓。”高育良继续说道,“他已经退休了,在明面上,抓不到他太大的把柄。如果硬要动他,必然会引起他那些门生故旧的强烈反弹,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最好的办法,是精准打击,定点清除。”
“先把他安插在各个要害部门的‘眼睛’和‘爪牙’,一个个地拔掉。让他变成一个孤家寡人,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至于那个肖凤鸣……”高育良顿了顿,看了一眼沙瑞金的反应。
“她现在,就是一条惊弓之鸟。强行把她留在汉东,让她接受调查,固然可以。但这样一来,动静太大,影响也不好。毕竟,她也是省委常委,是中央派来的人。”
“而且,她现在心里,对我们,对组织,肯定充满了抵触和恐惧。在这种状态下,她未必肯说实话。”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知道,高育良铺垫了这么多,接下来,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高育良小心翼翼地说道。
“说来听听。”
“我们可以给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高育良压低了声音,“让她体面地,离开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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