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祁同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没有戴警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疲惫，仿佛刚刚从一个紧张的战场上下来。
他身后跟着雷俊生，同样是一身警服，但神情要严肃得多，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肖书记，这么晚还来打扰您休息，实在抱歉。”祁同伟一进门，就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肖凤鸣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也挤出了一丝公式化的笑容。她强迫自己迎向祁同伟的目光，摆出上级领导应有的姿态。
“同伟同志，说的哪里话。你们在下面辛苦，我这个当书记的，哪能安心休息。”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小王，给祁厅长和雷队长倒杯水。”
“不用了，肖书记，我们汇报完工作马上就走。”祁同伟摆了摆手，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这种公事公办的强硬态度，让肖凤鸣心里又是一沉。
“肖书记，跟您汇报一个好消息。”祁同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就在刚才，我们省厅刑侦总队联合京州市局，在京州与徽安交界的龙王山地区，成功打掉了一个由境外雇佣兵组成的重装武装犯罪团伙！”
他刻意加重了“境外雇庸兵”和“重装武装”这几个字。
肖凤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但她脸上，却必须表现出应有的惊讶和欣喜。
“哦？有这种事？”她故作震惊地站了起来，“太好了！同伟同志，你们真是雷厉风行，又为我们汉东铲除了一颗大毒瘤啊！快，跟我详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演技堪称完美，语气、表情、动作，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上级领导对下属功绩的关切和赞赏。
祁同伟将她所有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严肃汇报工作的样子。
“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在追捕周耀武和李卫的过程中，发现线索总是莫名其妙地中断。我当时就怀疑，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帮助他们，甚至可能想抢在我们前面，找到这两个人。”
“所以，我就设了一个局。故意放出假消息，说周耀武他们藏在龙王山，想引蛇出洞。”
“果不其然，今天晚上，这伙人就摸了过去。我们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祁同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场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三名，头目叫张豹，外号‘黑豹’，是一名退役的特种兵，在国际雇佣兵组织里都小有名气。现场还缴获了自动步枪、狙击枪、麻醉枪等一批制式武器，火力非常强悍。”
听到“黑豹”两个字，肖凤鸣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扶住了办公桌的边缘，才没让自己失态。
“干得好！真是干得漂亮！”她强撑着说道，声音却有些发飘，“同伟同志，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这个……这个叫黑豹的团伙，是什么来头？他们来汉东，到底想干什么？”
她明知故问，只希望从祁同伟的嘴里，听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答案。
然而，祁同伟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击碎。
“这正是我要向您紧急汇报的关键。”祁同伟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看了一眼雷俊生，雷俊生立刻上前一步，打开了文件夹。
“根据我们对其中一名嫌疑人的初步审讯，”祁同伟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刺肖凤鸣的眼睛，“他们这次来汉东，是受人雇佣。雇主的任务，是让他们在警方行动之前，找到周耀武和李卫，并且，要活的。”
“活的？”肖凤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对，活的。”祁同伟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看来，这个幕后主使，和周耀武他们背后的那个人，也不是一条心啊。他想要的，恐怕是周耀武他们手里的东西。”
肖凤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祁同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她心上划了一刀。
“那……那这个幕后主使，查出来是谁了吗？”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暂时还没有。”祁同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那个头目张豹，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肖凤鸣的胃口。
“不过，他的一个手下，心理防线比较脆弱，已经崩溃了。据他交代，给他们下命令的，是一个女人。他虽然没见过，但听张豹提过，这个女人能量很大，好像……好像是咱们体制内的一位大领导……”
祁同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肖凤鸣，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肖凤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祁同伟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他是在告诉她：我已经知道是你了，现在就看你配不配合。
这哪里是汇报工作，这分明就是最后的通牒！
就在肖凤鸣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祁同伟又开口了。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
“肖书记，您是咱们汉东省政法系统的最高领导，是我们所有政法干警的主心骨。现在出了这么大的案子，竟然有领导干部，勾结境外雇佣兵，干预司法，性质极其恶劣！我们公安厅下一步，该怎么查？还请您给我们指明方向！”
“我们保证！坚决执行您的指示，不管这个案子背后涉及到谁，职位有多高，我们都一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可听在肖凤鸣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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