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钢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将王长林和坐在他对面那个男人脸上的阴影，拉得忽明忽暗。
这个男人叫周耀武，在集团里没什么正经职位，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帮王长林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因为在家排行老五，所以汉钢内部，都叫他“老五”。
“王董，您……您刚才说的话，我没听错吧？”周耀武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跟着王长林干过不少黑活，从威胁钉子户到伪造合同，什么事都见过。可今天王长林说出来的这个计划，还是让他从脚底板，一路凉到了天灵盖。
“你没听错。”王长林的脸色比他更难看，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抖了半天，才抽出一根烟，可点了几次，打火机就是打不着火。
“啪嗒。”
周耀武连忙拿起自己的打火机，凑了过去，给王长林点上。
王长林猛地吸了一大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疯狂：“老五，这次……我们没退路了。”
他把梁群峰的电话内容，压低了声音，对周耀武复述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周耀武的心上。
“死……死几个人？”周耀武的牙齿开始打颤，“王董，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在杀人！是要掉脑袋的！”
“我他妈当然知道要掉脑袋！”王长林突然暴躁起来，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低声咆哮道，“可现在是梁书记亲自下的命令！我们不干，马振邦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你懂不懂？”
马振邦被双规的消息，早就像一阵风，传遍了汉东的上层圈子。周耀武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可是……”周耀武还是犹豫，“我们跟那个林辰，无冤无仇，犯不着走到这一步吧？大不了，这汉钢我们不要了，卷了钱走人，下半辈子也够花了。”
“走？”王长林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你以为现在还走得了吗？那个林辰，背后是省长高育良，是京城林家！他一来，就让纪委的人跟着，财务人事一把抓，我们的账本，现在就在他手里攥着！你信不信，我们前脚刚出汉东，后脚通缉令就发到全国了？”
周耀武不说话了，他知道王长林说的是事实。他们已经被堵死在了汉钢这个笼子里。
“梁书记说了，这不是为了打败林辰，是为了把水搅浑，把事情闹大！”王长林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想想，一旦出了死人的安全事故，他林辰作为工作组的负责人，就是第一责任人！到时候，省里追责，舆论哗然，他那个改革，还搞得下去吗？高育良也得跟着吃挂落！只要能把他们这波攻势给顶回去，我们就有喘息的机会。只要梁书记还在，我们就有翻盘的希望！”
王长林死死地盯着周耀武的眼睛：“老五，这件事，只有你，我最信得过。你手底下那帮兄弟，也都听你的。干不干，你给句痛快话。你要是不敢，我现在就当没说过这话，你自己想办法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你要是敢干，事成之后，这个数！”
王长林伸出了五根手指。
周耀武的瞳孔猛地一缩：“五……五百万？”
“是美金！”王长林一字一顿地说道，“梁书记那边出钱，足够你们兄弟几个，在国外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五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周耀武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只是一个混迹在灰色地带的混混头子，一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也不过几十万。五百万美金，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一边是掉脑袋的风险，一边是下半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
周耀武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想到了自己那个天天抱怨跟他过穷日子的老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拼了！
周耀武的眼神，逐渐从恐惧和犹豫，变得凶狠和贪婪。
“王董，您说吧，怎么干！”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王长林见他终于松口，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汉钢集团的内部结构图，在上面指了指。
“三号炼钢厂，那条C号生产线。那里的设备最老旧，平时小毛病就不断。而且，那个车间的主任，是我的人。”王长林的声音阴冷得像一条毒蛇，“你去找他，让他配合你。就说是设备检修，需要停线。然后，你找个最信得过的兄弟，在转炉的液压系统上，做点手脚。”
“怎么做？”
“这个我不管，你是行家。”王长林看着他，“我只要一个结果：在他们重新开工的时候，转炉倾翻，钢水泄漏。动静要大，场面要惨，但范围要控制住，不能把整个厂子都给炸了。明白吗？”
“明白。”周耀武点了点头，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几百吨滚烫的钢水倾泻而出，任何血肉之躯在它面前，都会瞬间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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