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多京城医院停车场,冬子正仔细盯着前面不断来往的人群。元熙说过今天会早点下班,他上午特意去打听了,她下午就只有一台手术,按时间推算,本该早就结束出来了。
昨天晚上那惊心的一幕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很庆幸当时没被许恒发现自己见过他那狼狈模样。
京城谁不知许二少的名头,高高在上,竟也有被赶出家门的一天,真是一物降一物。他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幸灾乐祸。
可停车场人来人往过了好几拨,始终没看见元熙的身影。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没有任何新消息,心里暗暗嘀咕,也该下楼了。
冬子接送元熙已有不少时日,早就摸透了医院医生的下班规律。
这个点能准时离岗、从容开车离开的,多半是各科室大主任或是院里行政人员。至于那些刚入职的年轻医生、住院医师,就算熬到副主任级别的,也照样是加班的劳碌命,常常忙到深更半夜才能歇下。
他听说昨天两人闹脾气,就是元熙临时手术,放了许二少鸽子才惹出来的。冬子早前去心外办公室,见过不少长相清秀的小护士,起初还动过搭讪处对象的心思,可自打听过她们一遍遍抱怨没完没了的加班,这点念头便彻底打消了。
他暗自揣测,今晚元熙若是亲手做顿饭,拿出几分诚意服个软,两人温存着说几句软话,这事也就翻篇了。
要是这样,他今晚也能彻底放宽心,说不定还能约朋友出去喝两杯,反正家里还有林强照看着,不用操心。
可是半小时又过去,车场入口处还是不见她的身影。他没再犹豫,电话拨了出去。
“强哥,元医生又被病人给拖住了。我刚上楼去看过,她今天做手术的是位危重病患,听说术中就不太顺利,眼下情况依旧危急,元医生正和几位科室医生一起守在病房里没离开。”
冬子语气满是无奈。方才打元熙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他索性直接上楼找人。好在心外科不少人都认识他,跟他透了句话。
按现在这个情形,今晚上别说出去喝一杯,只怕安生点都不能吧。
林强收了电话,在门口思索片刻,又打了通电话出去,这才转身往屋里走去。
宁小勇的嘴确实严,周怀光已经又上了手段,一直熬着他,到现在居然还没改口。
几人围在监控屏幕前,仔细揣摩宁小勇的神情神态,许恒则倚靠在沙发休息。这大半天来他一直和李成刚、周怀光讨论着事情,早就有些精神不济。林强却留意到,他时不时会低头翻看手机。
林强轻轻揉了揉眉心,暗自琢磨该如何开口,又或是索性缄口不言。他正犹豫不定时,陡然察觉许恒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意味。
他心一横,往前走了几步,微微俯身轻声说:“二少,刚才冬子来电话,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估摸着这边一时结束不了,便告诉他要晚回去了。”
许恒眉峰蹙起,眼神锐利看着他。林强很能随机应变,但不是一个会自作主张的人。他正要发问,一旁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林强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可是手却漫不经心伸过去,状似随意拿起手机,只是很快眼睛里的光隐去。
“…… 你要过来?”
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终究还是应了下来:“行,我在这儿等你。”
挂断电话,许恒面色沉沉,又随手翻了下手机,闷声吩咐:“跟家里说一声,我晚点回去,不用等我。”
林强连忙应声,心底却暗自长长松了口气。
将近晚上九点,元熙才从病房里走出来。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双眼干涩酸胀,浑身疲惫无力。
这场手术结束后,患者病情始终极不乐观,各项生命体征都很不稳定。其实术前各项检查报告早已明确,手术风险极高,但家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执意要求做手术。李主任和元熙会同科室几位主任反复研判、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接下了这台手术。
行医往往便是如此:医生心里仅有三四分把握,患者和家属却怀揣着十二分的期盼。
“小元,早点回去休息吧。你之前不就说晚上还有事吗?这边有我和重症监护的专人守着,该做的抢救和处置我们都尽力了,现在只能静观病情变化。” 李主任拍了拍她的肩头,温声劝道。
这台手术本是旁人托关系找到李主任,他自己心里没有没有把握,这才特意叫元熙过来担任一助,配合自己主刀。只可惜结局一如术前预判,终究没能出现奇迹。
元熙轻轻点了点头。
从下午手术,到夜里全程守监护、参与抢救,所有人都已经拼尽了全力。家属也表示理解,事已至此,也只能坦然接受结果。
行医本就是如此,并非每一台手术都能挽回生命。但对外科医生来说,无论成败,每一次手术、每一场抢救,都必须拼尽全力,抱着救命的初心去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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