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恒第二天没能起来送元熙，是真的累狠了。这段日子他整根神经都绷得死紧，直到昨天李成刚带来新进展，才总算彻底松了口气。
他赶去陪老爷子吃午饭，果不其然又被念叨了一顿。
“我就不能歇会儿？天天有人算计我，项目上又一刻不敢松，都快熬出白头发了。” 他故意歪头往老爷子面前凑，以图唤起老爷子的心疼。
李成刚抬了抬眼皮，嘴里嚼着的牛肉瞬间没了滋味，心里暗自叹气：还是你小子会说嘴。他前两天带着重大进展回来，照样被老爷子劈头盖脸数落，说什么枪都锈了、刀都钝了，连他小李子都老了。
他是老人一手培养和提拔的，从一个普通小兵能到今天这地位，已是祖坟冒了青烟，自然要为老爷子和许家排忧解难。
“李叔，你昨天说的那个事，证实了么？”许恒见老爷子面色转缓，不似真的生气，便将话头提起来。
李成刚咽下嘴里的肉，心里暗骂能不能好好吃顿饭啊。但接话却快，“是的，排查过程中无意发现的，也算我们运气不错，他们将过程痕迹抹除的很干净，但还是露了马脚。”
李成刚顺着黄小朋交代的通话记录与当初的钱款交割地展开排查。号码果然如他们所料并未实名，几番追查下来，线索还是断了；北郊那片本就是已搬迁的老旧居民区，眼下正处于拆迁施工阶段，对方选在这里交易，显然是早有盘算。
李成刚并未就此放弃，当即安排人手走访摸排。他心里清楚，若是这条线再断，案子恐怕就要卡在黄小朋这里，到时候，他真没法向老爷子交代。
谁也没料到，调查人员当天在现场竟撞见一个扛着相机拍摄的年轻人。调查人员抱着闲聊的心思上前搭话，没想到一聊，还真聊出了关键线索。
这小伙子本就是这片的老住户，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对这里很有感情。他学的就是摄影摄像，临近毕业，正在拍一部纪录片，记录城市变迁与老街旧邻的故事，素材跨度大，各个时段都得来拍摄。
调查人员遇上他这天，他正是来拍拆迁施工现场的。
“对了，你之前拍的素材能给我们看看吗？” 调查人员问道。
小伙子顿时警惕起来，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你是干什么的？这是我的毕业作品，不能随便给人看。”
调查人员神秘一笑：“小伙子，算你运气好。我是电视台的采编，正在给栏目找拍摄场地和素材，有块内容正好跟你拍的对上。我可以帮你看看片子怎么样，要是合适，电视台不光能买断你的作品，还能给你引荐相关岗位。你不是快毕业了吗，工作应该还没着落吧？”
小伙子心里仍有疑虑，伸手跟他要名片。
“出来好几天，在京郊到处跑，名片没带在身上。不信我？我打个电话，你听听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李成刚便接到了电话，调查人员对着听筒说道：“李导，我在北郊这边，碰到个小伙子，摄影挺有天赋，素材也不错，有些内容咱们说不定能直接用，正想跟他谈合作。”
李成刚在电话里直接应下：“你放心谈，费用从组里出。人要是靠谱，也可以争取来台里工作。”
小伙子瞬间两眼放光，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当即跟调查人员热络地聊了起来。
“这些是我这两天拍的，你看，昨天还好好的地方，今天就成了一片瓦砾废墟，用不了多久就会平地起高楼，这个过程，正好能体现城市的变迁。”
调查人员不懂摄影，却听得十分耐心，时不时追问：“你拍了多久了？之前的素材还在吧？我们需要完整的风貌记录，这样才有历史感。”
“当然有。从通知拆迁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拍，不光是这片房子，连这里的居民、来往的人，我都专门整理了素材。”
那就好。
随后调查人员跟着小伙子回了家，一起翻看之前的素材。这年轻人之所以这么容易被说动，关键是他在这件事上已经投入不少，摄影器材、硬盘、电脑样样都要花钱。虽说他是本地人，家境却不算宽裕，能顺利毕业、再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好工作，对他来说诱惑实在太大。
“这个就是大半年前拍的。那会儿那片已经搬空了，本来没什么可拍的，可正好赶上深秋，村口大路边的银杏树一片金黄，我特意过去拍的。”
他把一块标着 “金黄色的回忆” 的硬盘递给调查人员，上面记录的日期正好三天，和黄小朋交代的时间完全吻合。
“你看这里，当时为了拍到小松鼠下来吃东西，我特地将机位调好，人走的挺远，好不容易让它们放警惕下来了，突然来了辆车，你看这里，那几只小东西跑的可快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调查人员的目光立刻定格在那辆刚驶入村口的车上。
谁能料到，在这片早已搬空、即将拆迁的地方，竟会如此凑巧，拍下这一幕画面。
“这车进去干什么？里面不是早就没人了吗？” 调查人员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啊，早就搬空了。不过那车没停，直接往村里开了。我估摸着要么是以前的老住户，要么是开发商来看地的，就没多在意。没多久车就出来了。”
视频里能清楚看到，车子进村还不到六分钟。推算时间，应该是开进去不远，下车放下东西就立刻离开了。具体放了什么已不重要，关键是画面清晰拍到了车牌和车。
“小伙子拍的不错，这些片子我们肯定用的上，这样吧，我先给你部分定金，取几个样片给台里看看。随后我们约个时间来洽谈整个后续的事项。”
尽管调查人员已经拿到关键证据，为了把事情办得周全，也为了兑现之前的承诺，还是把谎继续圆了下去。
很快，车辆照片和车牌便发到了李成刚手机上，不到一小时，车辆及车主相关信息就全部查清。只是时隔太久，车子当天的行驶轨迹已无从查证。
“查，一查到底。” 老爷子沉声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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