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珖从腔壁的裂缝挤出去，身后黑甲的紫色火焰还在烧，那些根须被烧断的声音像湿木头在火里炸开。
洞壁上的根须还在追吴珖，但越往上越稀疏，像是这棵树的控制力在减弱。
吴珖的剑插进石壁里借力，整个人像弹弓一样往上弹射，几十米几十米的窜出去。
空气里那股腥甜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味道，潮湿的，像雨后的草，像把一整个春天的植物塞进了肺里。
头顶有光，是绿色的，很淡，像透过一层厚的绿色的玻璃看外面的太阳。
吴珖撞穿了最后一层根须编织的网，那些根须已经变得脆了。
他冲出去，惯性带着他翻滚了好几圈，最后用手撑住地面才停下来。
吴珖缓缓起身，这里和下面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
没有灰，没有骨头，没有那些像血管一样鼓动的根须。
这里草很高，到膝盖，叶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汁液在流动。
吴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继续往前走。树里面还有一片森林，林子很密，但不像下面那种密得让人窒息，这里的密是一种饱满的密，到处都是东西在生长。
空气里的生命魔力浓到能尝出来，吴珖吸一口气，肺里像是灌了温水，那些之前被根须汁液灼伤的伤口在发痒，在愈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红色的灼痕在消退，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他自己的，是这空气里的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
“就连病毒都会因为这股生命魔力而雀跃，我真是越来越好奇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了。”
继续往上走。这里的树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粗 像几百年的老树该有的样子。
吴珖没花多少时间就注意到一件事……这些树在移动。
很慢，慢到如果不盯着看半小时都发现不了，但它们在移动。
它们的树根从土里拔出来，像脚一样往前迈步，然后扎下去，整个树就往前挪了几寸。
它们在朝同一个方向走。
吴珖顺着那个方向看，山顶上有东西在发光，比这些年轮更亮，像一颗被压扁的太阳嵌在树冠里。
“真奇怪，我上次来这个地方有这么庞大的空间吗？”
事实上，这是这棵树已经把很多地表掀起来了，它们直接被树枝包住，和内部融为一体。
吴珖加快速度，从树木之间穿过。
随后吴珖直接飞起来，低空掠过树冠。风压把树叶吹得翻过去。
飞了大概十分钟，树开始变矮，变稀，然后突然没有了。
他落在一块岩石上，往前看。
是一片空地，圆形的。
空地中间有一棵树，只有一棵，但大得离谱……它的树干不是往上长，是横着铺开，像一座山，树皮是白色的，不是苍白，是那种有质感的白。
树冠不是叶子，是花，十分巨大的花，花瓣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纹路。
而树的顶端，那个发光的东西，是一颗果实，表面是金色的。
吴珖能感觉到那果实里的力量，是一种创造性的。
“这难道就是……不，不对。”
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岩石变成了那种活着的地毯，在托着他，在引导他往树的方向去。
吴珖没拒绝，但是他的手一直握着剑，剑身上的蓝光在低鸣。
吴珖靠近之后停下脚步，抬头看那颗果实。果实表面的金色液体流动得更快了。
“如果我是你……我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这颗果子是假的！”
吴珖把剑举起来，手气刀落，果不其然这颗果子喷溅的汁水瞬间让周围的树木开始枯萎。
吴珖就连闻到这个味都连连后退咳嗽，不一会，树干上突然裂开一个口子，像门一样。
吴珖才没那么容易被引导，他没进去。他绕着树干走，手摸着树皮。
走了半圈，他发现了另一件事……树干上嵌着东西。
不是自然的嵌入，是被强行塞进去的。
是人的形状，但已经扭曲了，四肢拉得很长，和树干的纹理融为一体。
吴珖数了数，有十几个。
“这些是……死在这里的人吗？”
他抬头再看那颗果实的残骸，吴珖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等那东西自己出来。不管是种子还是什么别的，此时此刻它还是脆弱的。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去，然后弹起来。
速度比在下面的时候更快，因为这里的空气更友好。他像一颗蓝色的彗星，直直地朝那颗果实撞过去。
剩余紫色的雷电劈向他。
吴珖没躲，他操控气象，在自己头顶制造了一个高压区，雷电被引导偏转，打在他身侧几米的地方。
果实表面的裂纹更大了，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周围的树木逐渐枯死。
吴珖没减速。剑身上的蓝光凝聚到极限，变成白色，变成接近不可见的高频光。
他要把这一剑捅进那个核心，不管那是什么，不管那意味着什么。
他看到了东西。不是幻象，是信息，是这颗树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他看到了这颗树的起源。尽管只有几个瞬间，宏大的宇宙战场，不可视的神明，剧烈的战斗。
这棵树不是在毁灭世界。它是在救赎。
吴珖的剑在颤抖。不是他自己在抖，是剑在抗拒。
“可恶，这种时候，无论未来有什么东西我会去抵挡，无论如何，我绝不接受你这种所谓的‘救赎’方式。”
这棵树尝试让吴珖明白：你们的世界也会死，所有的世界都会死，我只是在延缓。
“所以你要把现在所有的文明变成灰烬，去在你的灰烬上建立新世界？去你的！”
吴珖做出了选择，他调转剑尖，不是朝核心，是朝自己。
他从来没吸收过这种东西。生命魔力，纯粹的，浓缩的，一个世界的精华。
没错，吴珖砍不完就把这些东西全都吸掉。
风险很大。可能会死，可能会失控，但吴珖没犹豫。
金色的丝立刻缠上来，像水龙头被打开了一样。
吴珖感觉到了。那力量灌进来，无比灼热的，他的身体在报警，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拒绝。
他的身体在发光，宛如被点燃，像被镀金。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像那果实一样，金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但他还在吸收。
此时此刻，如果吴珖没能挺过去，那么这场危机，也几乎宣告人类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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