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为兄暂时不能回关中，大兄回了老家，父母便交由你照顾了。”
“回去之后你便安心在关中的县学督查署工作，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便找组织，记住了，星火的成员远比我等昔日的那些狐朋狗友更可靠。”
“我不回去，阿耶阿娘肯定不高兴，把你送回漩涡中心，他们会很担心。”
“不过你放心，最多两三年，一切便会风平浪静，到时候阿耶也该退下来了，我们一家人相聚的日子会很好，很和谐的。”
房俊边帮弟弟收拾行李边絮絮叨叨，心事看着就很重。
楚王已经答应了房家，让他和弟弟一起回到关中去。
不过他知道，此时的他并不适合去到关中，便拒绝了楚王的好意，只让弟弟回到父母身边。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星火最重要的核心成员之一，手握重兵，注定不能独善其身了。
“其实吧，回头想想，我感觉这些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谁能想到我这个长安纨绔口中的憨货能成为世上最强大军团的指挥官？”
“谁又能想到我没有成为皇帝的女婿，而是成了皇帝的妹夫？”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成家立业，还有了一个漂亮乖巧的闺女。”
听着他的絮叨，房遗则有些奇怪。
二哥平时少言寡语的，对他这个弟弟虽然照顾有加，但是他们之间的交流真的不算多。
就这一会儿，二哥跟他说的话比过去几年加一起还多了。
他能感受到二哥有心事，但还是装作不知道，转移话题道，“二哥，你不说我也明白，你之所以不回去，是怕皇帝和阿耶让你调转枪口对付楚王。”
“可阿耶他们缺乏安全感也是真的，我回去并不能让他们安心，我觉得你还是跟阿耶还有楚王好好沟通一下，让他老人家直接退下了算了，省得他整日里提心吊胆的。”
房遗爱手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叹口气，接着打包，“唉，你在岳州前后不过两年，还是对岳州和星火不够了解，对楚王和皇帝更加的不了解。”
“楚王、星火、皇帝、岳州，所有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一体的。”
“我从来不担心把枪口对准皇帝或是楚王，因为如今的近卫军代表的并不是某个人的意志。”
“从一开始，楚王就没有独掌军权的想法，更没有让皇帝掌握近卫军的想法，包括近卫军、岳州府兵、江南江北舰队在内的所有岳州系部队从建立之初，便不是为了执行某个人的命令，而是执行群体的意志。”
“我并不能直接指挥手里的部队，等到改编之后，便更不可能直接指挥他们了。”
“近卫军，或者说脱胎于岳州系的所有武装力量未来只会服从于星火这个组织的意志。”
“所以你的想法是错的，阿耶的想法是错的，连皇帝和太子的想法也是错的。”
房遗则摇摇头，“二哥说得太玄乎了，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你手中的一个团改编成一个师之后，你就会成为各方拉拢的对象。”
“你掌握的力量越是强大，阿耶便越不可能安然脱身。”
房遗爱手下的动作再次停下，抬头仔细打量起弟弟。
“三郎，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我们兄弟几人只有你最像阿耶？”
“二哥为何这样问？”房遗则让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懵。
房遗爱道，“如果有人这样说过，你就要注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阿耶乃是当世名相，国之栋梁，我像阿耶不好吗？”房遗则更迷糊了。
房遗爱点点头，“在门阀豪族主导的秩序当中，阿耶的出身和思维方式以及处理各种事情的能力自然是好的。”
“问题是阿耶他的思维方式无法适应变革后的情况，星火主导的秩序基础与门阀豪族主导的秩序从根本上是不同的，甚至是相反的。”
“你以为这次长安的长辈们要求我们回去只是为了寻求安全感，认为我们只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能让他们免受冲击吗？”
房遗爱说到这里，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不是怕了，是想用老办法窃取星火的胜利果实！”
“他们是想要控制住我们，希望分化星火，乃至掐灭星火！”
房遗则挠头道，“不能吧，我都能看出来，星火大势已成，燎原之势已然势不可挡，岳州系也普遍认可了星火的理念，皇帝甚至主动让星火的力量进入关中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房遗爱探身上前，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他、们、是、赌、徒，赌徒是不会收手的，直到他们输光所有的筹码为止！”
“记住，赌徒不可信，尤其是赢过一次通吃全场的赌徒，不要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
房遗则一愣，下意识道，“玄武门！”
“嗯，你心里有数便是。”
房遗爱把打好的行军包放到他面前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码头。”
房遗则接过行军包，临出门前问道，“二哥，最后一个问题，这次回去的人都是什么想法？”
房遗爱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大火所过之处，没有一棵草是无辜的。”
“三郎，星火就是大火之上唯一的那片积雨云，如果散了，便是寸草不生。”
房遗则不喜欢打迷语，但他听懂了二哥的意思，抬头看向长安方向，喃喃道，“怪不得楚王上课的时候总是说，人心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兄弟二人来到别院码头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个背着行囊的人。
码头上的所有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根本没有离别时该有的情感表达。
三五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一个比一个面色沉重。
二人并没有去跟其他人搭讪，而是坐在石墩上，等候客船靠岸。
不知多久，只听得有人高喊，“船来了，大家准备登船了！”
二人同时起身时，又听得人喊道，“大师姐怎么在船上？她也要去长安吗？”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时，船头上的武照朗声道，“各位同窗，我替师父来给你们送行。”
“师父让我转告你们，此去关中，你们中有很多人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岳州，回到你们熟悉的别院，师父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自己的来时路，也不要走偏未来的路。”
“各位，一路顺风！”
武照躬身，朝码头上的众人深深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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