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当维恩再度见到克莉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原本有很多话可以说，但实际上他能给出的仅仅只有极其简单而艰难的一个单词。
在与她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他知道已经有很多事情都不同了。
也许吹过耳畔的风并没有改变，那身边魔法灯投下的柔光也没有改变，但现在的克莉丝已经不再是昨日的克莉丝。
就像是命运刻意的幽默感一样，就在昨天他还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顺利地进行下去，即使是暗之魔法师身份这么大的危机，似乎也只是水面上细微的一抹涟漪，很快就会平息。
穿越者怎么可能会有摆平不了的事情呢。
“维恩。”克莉丝说，“或许你把我看得太容易了，所以才觉得不用顾及我的想法，只用顾及你自己。”
她推开挡在自己卧室门口的维恩，自顾自脱下白纱手套，将头饰、耳饰取下来放回抽屉里，动作并不优雅轻柔。
“在回来的路上我有很多话想问你，但是现在我发现，我好像也并不想知道更多。”她重新抬眸，眼底像流波一样晶莹。“还有别的事吗？”
“你……全都知道了？”
“我很想相信你，维恩。大概你不会明白世界被摧毁是怎样的感受，但是没关系。”她紧抿嘴唇，“最迟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你做了什么？”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还继续待在公爵府里，毕竟你今天伙同他人救走了你的亲生父亲，诺曼·莱尔德明天就会将这个消息散布到街头巷尾。”
“你希望我离开？”
“是，我想让你离开。”她生硬却毫不犹疑地回答。
“你让我成为了一个叛徒。”
“难道不是你先背叛我吗？！”她猛地将桌面上的所有东西都掀翻在地，发出此生从未有过的高亢声调。
她的眼泪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身躯也随之颤抖。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有脸面等我回来，你以为我会说什么？歌礼很不错，祝你和她幸福？或者，只是想亲眼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来炫耀你取得了玩弄人心的胜利？”
维恩张口欲言，却又无话可说。
“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下一次再见到你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她下了最后的驱逐令。
直到垂头丧气的维恩终于放弃无用的解释转身离去之后，克莉丝才茫然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
维恩孤身一人走在夜色渐深的大街上，虽然竭力想要去思考到底如何应对面前的局势，但最后他只是头脑一片空白地坐在街沿的石阶上，徒劳地看着稀疏的人群在经过一天的劳累过后疲惫而欢悦地各自走向家的方向。
“哟，多么可怜的小狗啊。”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女人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的视线上移，聚焦在她的脸上。
属于艾柯丝的脸，熟悉而陌生。
“你！”维恩简直要气急败坏。但下一秒，他又突然丧失了继续说话的兴致，挣脱了对方捏着自己下巴的葱白指尖，将脸别向一边。“随便吧，你爱嘲笑就嘲笑吧，都是我应得的。”
他才不会在这种时候忍不住哭出来。
“嘲笑？不，我是来感谢你的，没有你的帮助，我可没法那么顺利地摆脱诅咒。”
“所以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嗯~没办法呢，谁让克莉丝也是我的恩人呢？”
艾柯丝的样貌很美丽，毋庸置疑。但——
“你之前说话的语气有这么恶心吗？”
她面容上那漫不经心的嬉笑终于转变成了熟悉的冷笑：“被赶出家门，你的翅膀倒是硬了很多。”
“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也许人生只是一场无意义的旅途，结束才是回家吧。他对自己说。
“别灰心嘛，你还是可以继续拯救世界的，我又没有收走你的能力，顶多只是不能再借用我的脸了而已。对了，克莉丝并不知道你冒充过女人哦，庆幸吧，至少我为你保住了最基本的尊严。”
维恩就像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一样，喃喃道：“我失去了一切，我的身份，我的朋友，我的家人……”
“——失去了面具，但你还是你自己呀，你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本来不就什么都没有吗。”
维恩猛然呆滞在原地。
半晌后，他才脱力般地泄了气，“你一定是个从地狱来的魔鬼。”
“谢谢夸奖？”
她那得意又调皮的表情确实比自己变化的艾柯丝生动许多，但维恩觉得十分别扭，尤其是在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去思考她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了。“如果你还想交代我什么，现在就说吧，我要走了。”他拍了拍裤腿，站了起来。
“去哪？”她接着问道。
“不知道，你想找的话大概总能找到，不过，最好还是别来找我了，我想静静。”
“是呢，背叛了身边所有人的信任，是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哭一段时间。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什么东西没给我？”她摊开一只手，伸到维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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