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二声枪响，比第一声更干脆，更果决。
土堡之上，032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完整的惊骇表情，身体就猛地一震。
子弹精准地，没入了她额头上那块作为装饰、一直闪烁着不祥暗紫色微光的菱形晶体之中。
“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晶碎裂的脆响。
032脸上那浓艳到扭曲的妆容瞬间凝固。
她大睁着眼睛，瞳孔放大，里面的光芒迅速涣散。
没有惨叫，没有临终的咒骂，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她就那样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土堡粗糙的了望台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暗红色的血，混合着某种暗紫色的、粘稠发光的液体，从她额前晶体碎裂处缓缓渗出，在厚厚的脂粉上晕开，形成一幅诡异而丑陋的图案。
首领毙命，死得无声无息。
残存的血盟成员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032大人死了！！”
“跑！快跑啊！！”
惊恐的尖叫和慌乱的脚步声取代了厮杀。
残余的血盟士兵和那些萎靡不振的造物，如同退潮般向着废墟深处、向着远离土堡的方向溃散，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破碎的造物残骸，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战斗，以一种突兀而惨烈的方式，骤然停止了。
荒野的风重新灌满耳朵，带着硝烟和死亡的味道。
林淮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臂。
枪管微微发烫，后坐力带来的细微震颤似乎还残留在掌心和腕骨。
他杀人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连续的高强度精神集中、信息冲击，以及刚才那两声需要极度精确控制的射击，让他的神经像绷紧后又骤然松弛的弓弦，残留着酸胀的疲惫。
“林淮？”诺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祂周身不稳定的能量场尚未完全平复，熔岩瞳孔注视着林淮，似乎能“看”到他精神层面的细微波动。
“你还好吗？”
林淮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握枪的右手手背上。
那里，沾着几点早已冷却、凝固的暗红色胶质碎屑。是刚才一号爆炸时溅上的。
他伸出左手拇指，在那几点碎屑上轻轻搓了搓。
胶质已经完全干涸，失去了所有粘性和活性，变得像脆弱的尘土。
只是搓了两下，就簌簌地从他皮肤上脱落，飘散在夹杂着血腥味的微风里，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淮盯着自己变得干净的手背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向一直躲在223身后、此刻正拿着仪器对着爆炸区域和战场各处快速扫描记录的009。
“一号，”林淮开口，声音因短暂的战斗和情绪波动而略显低沉，“信息分析怎么样？”
009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研究者的光芒，但表情很严肃：
“初步能量频谱和生物质残留分析已完成。根据数据，一号在爆炸前的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呈现出典型的‘高活性情绪能量过载’与‘结构性崩解’临界状态特征。”
他调出记录仪上的波形图，快速解释：
“结合战场环境变量，尤其是032所吹奏的、具有强烈情绪催化与精神干扰效能的骨质唢呐声波频谱分析，有超过78%的可能性。
一号的最终形态失控与爆炸，是受到了该声波的直接或间接影响。
声波频率与一号自身核心波动产生有害共振，加剧了其进化过程中的不稳定，最终导致结构无法维持，发生……崩解性喷发。”
简单来说，那要命的唢呐声，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点燃炸药桶的那颗火星。
“不过，”009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眼睛看向爆炸后散落各处的、那些或大或小、或凝结或粘稠的暗红色胶质团块和飞溅痕迹，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
“根据最新的多点扫描，这些爆炸后残留的胶质碎块，绝大部分仍检测到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活性信号！
虽然强度远低于正常状态，且呈现出高度分散和惰性化的特征，但它们没死，或者说，‘它’没死透。”
他指向几处较大的、还在极其缓慢地微微蠕动的胶质团：
“活性信号在这些碎片上是独立存在的，但又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整体性关联。
这简直……不可思议！这违背了常规生命体的定义！”
还活着。
虽然碎成了满地残渣，但每一块“尸块”上，都还残留着微弱的活性。
没死透。
林淮静静地听着009的分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松开了些许。
胸腔里那股自爆炸发生后就一直盘踞不散的、冰冷的烦躁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感，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一点点。
没死透就好。
只要还有活性，就还有可能。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狼藉的、遍布着暗红胶质残骸的区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与清晰，带着明确的指令：
“收集起来。”
“所有人，尽可能把所有还能检测到活性的胶质碎块，全部收集过来，小心点，别弄散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又落回009身上：
“有可以装东西的容器吗？先试试看……能不能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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