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装备区。
惨白的应急灯光下，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灰尘和一种紧绷的沉默。
装备已经穿戴整齐，背包扣好，武器就位。
但人群中央，气氛有些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中间那一大团……东西上。
那东西被一张厚重的、灰扑扑的防雨布裹着，勉强能看出个人形的轮廓，但布面下凹凸起伏，不断有细微的、粘腻的蠕动感，仿佛里面裹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团活着的、不定形的胶质。
防雨布被撑出各种不规则的形状，时而凸起一块，时而又塌陷下去，偶尔还能看到布面下有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短暂的隆起痕迹。
是进化中的一号。
他半夜突然就维持不住人形了，胶质不受控制地翻涌、膨胀、重组。
表面不停浮现出眼球，看起来确实是让人有点不敢恭维，它自己也知道不想让林淮看见，于是求二号用这个东西把他裹住。
秦授和009都被惊动，但都束手无策——这种由纯粹情绪能量构成的“衍生物”自主进化，资料库里完全没有先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团混乱的胶质核心，还能传出断断续续、模糊但执拗的意念波动，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要和妈妈一起走。
林淮站在那团“东西”前，眉头拧紧。
带上他？一个正在进化、形态和状态都不稳定的未知因素，进入“摇篮”那种地方，简直是疯了。
不带他？且不说一号那强烈到近乎偏执的意愿，把他单独留在这里，进化失败或者失控怎么办？秦授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港湾。
他看向二号。
灰白少年沉默地站在那团“东西”旁边，手搭在盖着它的防雨布上，暗褐色的眼睛看着林淮，里面是无声的等待指令。
“你能控制住他？”林淮问二号，声音干涩。
“不能，我只能引导”二号回答得客观
“它的进化方向未知，风险等级高，建议隔离。”
隔离？现在哪来的条件。
“妈妈……去……” 防雨布下传来含糊不清的意念，带着痛苦和哀求的颤音。
里面一边传来这样的意念还能一边朝着林淮蠕动，真不知道它是怎么确定方位的。
林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决断。
“用绳子，把布捆紧 二号，你负责拉着他，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控制，如果失控……” 他顿了顿
“优先保护队伍其他人。”
二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从旁边拿起准备好的粗麻绳，动作利落地开始捆绑那一大团蠕动的东西。
陆琰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没发表意见，苏仔吓得往后缩了缩。
009推了推眼镜，记录仪对准了这一幕。诺斯只是平静地看着，似乎在分析这种状态的能量构成。
沧溟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无声。
他没有看那团被捆起来的一号，也没有看忙碌的二号，径直走到林淮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右眼底那点暗红的光斑在惨白灯光下幽幽地亮着，不再掩饰。
“我也去。”他说。
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就是简单的陈述，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请求，就是告知。
林淮看向他。
沧溟也回视着，深棕色的左眼和泛着暗红的右眼，平静得有些诡异。
那里面没有了“阿溟”的怯懦和讨好，也没有过滤时的痛苦癫狂，只有一种冰冷的确定。
不演了，彻底不演了。
“理由。”林淮问。
“你需要战力，我对‘源’的感应和操控，现在比他们都强。”
沧溟的下巴朝诺斯和二号的方向微微抬了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摇篮’里面，肯定有和‘源’相关的东西，我能处理，而且，”他顿了顿，右眼的暗红似乎浓了一瞬
“里面可能有我需要的东西。”
“你需要什么？”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沧溟回答得坦然，甚至有些无所谓，“但肯定在里面。”
林淮盯着他看了几秒，沧溟坦然回视，没有任何闪躲。
带上他，无疑是在身边放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威力多大的炸弹。
但他的理由，又该死的无法反驳。
他们对“摇篮”内部几乎一无所知，任何一点针对性优势都至关重要。
而且，沧溟现在的状态，与其让他脱离视线在外面不知道做什么，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风险和收益，又一次摆在了天平上。
“……跟着二号后面。”林淮最终说，“同样，任何擅自行动，视为背叛。”
“明白。”沧溟点头，然后很自然地走到了被捆成一团、还在微微蠕动的一号旁边，站定，仿佛他本来就该在那个位置。
队伍集结完毕，比之前更加沉重和诡异。
林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疑虑和不安，他没时间再犹豫了。
“检查装备，最后一次。”他下令，声音在空旷的装备区里回荡。
确认无误。
“出发。”
凌晨两点十五分，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相对安全的工厂区域，踏入了外面被深沉夜色和淡淡紫色晶体微光笼罩的废墟。
目标，第七研究所主遗址深处，那个被称为“摇篮”的终极禁区。
秦授站在工厂门口，荧光绿的头发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他抱着手臂，看着队伍消失在黑暗和晶体丛林的阴影里，低声自语：
“一路顺风啊，各位，可千万别死得太快，我的数据还没记录完呢。”
他转身，哼着那首永远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回了工厂深处。
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最后一点灯光也隔绝在内。
废墟的夜，吞没了这支小小的、成分复杂的队伍。
（要准备考试了，所以周六周日也只能一更了，唉，想要弃坑的脑子蠢蠢欲动。
最近好累啊，不过我不会弃坑的。
想写一本新书，短篇的合集那种，下一本书应该是那样的，感觉新鲜感不会过的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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