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铭很想反驳一下她的生命观,但或许只有他这个“死过”的人才清楚一个事实——只有接近死亡,才能感受到生命的重量。
只不过他的“死亡”是为了守护,那残星会乃至弗洛洛口中的死亡,又是为了什么呢?
越是往前走,路途中被蛊惑了的修士和残星会数量就越多,弗洛洛皱起眉,她似乎能够看到一个个幻影在身旁徘徊。
她的鞋底在湿滑的石块上碾出细碎的白痕,淋漓的水波漫过她身旁赫卡忒的鞭刃,将那些新旧交叠的身影缠绕在一起。
“呼——”一个残星会成员的锋刃划过她的脸旁,她猛地挥舞鞭刃,带着那个突然钻进防线的入侵者狠狠砸向旁边的石壁。
伴随着一声被模糊了的闷哼,弗洛洛再次睁开眼,却猛地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鏖战的海底,回到了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家园。
“不——”沙哑又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让弗洛洛面色一变,心脏像被暗流攥了一下。她低下头,倒在地上的哪里是敌人,而是她最熟悉的人,
“丽亚婆婆?”
弗洛洛的呼吸瞬间滞涩,嘴里就像是被灌了海水一样,咸的发苦。
在西亚婆婆的身旁,一位老人正展开肩膀搂着那位老妇人,他的眉眼依旧那么慈祥,脸上的皱纹也是那熟悉的样子。在老人的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的花朵——
她记得那是她母亲送给老人的。
“孩子,丽亚她又……”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中似乎带着祈求,也带着一丝期盼。
“马上就要到排演的时间了……我还不想离开……”西亚婆婆挣开老人,蓦地睁大了双眼,苍老的眼中似乎带着些癫狂,“不想……你别往外跑啦……”
老妇人一边说着,突然痛苦地抱住脑袋,刚刚站起来的身子转眼间又跌坐在地上。
见到这两个老人,弗洛洛眉眼间的冷漠如同冰雪一般瞬间消融,如同初绽的花儿一般。她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子,用尽自己的力量离二人近一些,更近一些,
“再等一等,我已经找到了能让你们回来的办法!”她的语气无比急促,她攥紧了手,指尖在自己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红色抓痕。
看着弗洛洛这副模样,老妇人连忙拉开弗洛洛的手,紧紧地攥在手中,生怕她再次伤到自己,“别抛下我们……带我走吧……”
一旁的老人轻轻拍打着西亚婆婆的后背,望向弗洛洛的目光却依旧慈祥,“孩子,没有人可以左右死亡,放下我们曾经说过的话吧,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我们必须接受死亡。”
老人深深的垂下头,“……也许我们只能接受,对不对?”他的眼睛睁开,眸中似有期待。随即又缓缓闭上,脸上的皱纹似乎留下悲伤的痕迹。
弗洛洛挣扎着站起身,她看着面前互相依偎在一起的老人,再次攥紧了拳头,“埃斯克勒斯爷爷,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你们所有人都曾和我说过完全不同的想法。”
天空洒下点点星光,仿佛给这位纤细的少女披上一层纯白的礼服。
“放弃,坚持,害怕,恳求……”她转过身去,不肯让老人看见自己的表情。清新的风似乎带着海边的咸腥气,眼角似有湿意,没有水柱,却只余下酸楚。
弗洛洛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可那点湿意却没散,反而顺着颧骨向下滑,快到嘴角时她突然抿紧了唇,力道大地让唇线都泛了白,
“不可测的命运随时都会吞噬我们,死亡来得太快、太急促——”弗洛洛转过身,连带着两位老人也抿起了苍白的唇,“你们看着它的阴影,时而释然,时而恐惧,时而悲哀,时而疯狂。”
弗洛洛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语气平缓地就像是在歌唱一首轻柔的摇篮曲,温柔而坚定,“但别担心,我在。”
“我一直在。”
视线在这一瞬开始急速后退,眼前的景色正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这一刻,弗洛洛的耳边似乎回响起了埃斯克勒斯爷爷低低的,带着担忧和歉意的呢喃:“弗洛洛,我可怜的好孩子……”
她的心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一阵又一阵剧烈的收缩过后,便是剧烈跳动过后的疲惫。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爷爷第几次想要放下,又在几分钟之后再次否定之前的话语。
扭曲的频率像是一阵不成音节的乐曲,一个一个音砸在她的耳膜之中。
——生命,多么孱弱,犹如冬风中颤抖哭泣的草叶。
弗洛洛突然觉得有些累,她呆呆地望着面前高高举起的刀锋。她无力论证活着与死亡是否幸福,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对他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他们是支撑着她活到现在的唯一纽带。
残星会的刀锋骤然落下,就在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即将落在弗洛洛头顶的刹那,一抹淡蓝色的发丝从她的眼前飘过,紧接着,她便听见了一个温柔无比的声音,
“哎呀呀,多亏了人家眼疾手快,不然你们两个可都要死掉了。”
小岸伸出根手指轻轻搭在嘴边,歪着头看着同样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林铭,大大的眼睛里闪过浓浓的好奇。
林铭站起身,走到弗洛洛的身边,将自己带入到了漂妹的视角。犹豫了一下,对着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相信,漂妹一定会对她伸出手的。
弗洛洛抬眼看了他一下,却并没有搭上那只向着自己伸来的手,而是抿着唇挣扎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很好奇,在残星会的报告中,你似乎曾经死过。那时候,你的脑海中会出现什么?”她自顾自地朝着前方走去,此时留在她面前的,或许只有“不断前进”这一条路。
“一个人?一件事?一些没机会说出口的话?还是,某种没来得及挽回的遗憾?”
只是林铭并不是漂妹,没有她那么聪明。他只是眨了眨眼,看了眼跟在身旁巧笑嫣然的小岸,又转过头看向弗洛洛,
“死都死了,哪里还有什么遗憾?”他耸了耸肩,语气的轻快仿佛不像是在谈论死亡,“如果真的有遗憾,那就拼命不要死去。”
——书末线——
如果要抽爱弥斯就要放弃莫宁……好难啊
喜欢鸣潮:原来我才是多余的?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鸣潮:原来我才是多余的?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