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实地,裂缝深处的空气比外面更冷。岩壁渗水顺着石阶边缘滴落,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来回反弹。我握紧黑金古刀,刀身还沾着河底带出的黑液,刃口微钝,刚才斩链时震得虎口发麻。右臂绷带已经湿透,血从袖管末端一滴滴落在脚边碎石上,颜色暗红。
刚往前走了一步,右脚踝猛地一紧。
青铜链自地缝暴起,缠住小腿,力道极大,直接把我拽得单膝跪地。链条表面蚀刻符文,触感冰凉,越收越紧,皮肉被勒进金属凹槽。我反手挥刀劈下,刀锋撞上链节,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白痕。再砍一次,依旧无损。链子开始拖动我往裂缝深处拉,地面砂石被划出两道深沟。
我左手撑地稳住身体,右臂伤口因用力再度撕裂,血顺着手肘流到指节。低头看那条链,纹路走向与之前在河底见过的不同,不是灰袍死士所用制式,更像是某种封印构件。它不往外抽,而是贴地滑行,仿佛底下有轨道牵引。若被拖入缝隙,极可能触发更深的机关。
不能再硬砍。
我把刀横插进石缝固定,腾出右手。掌心对着自己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温热的,带着铁锈味。没有多想,直接抹在链条接环处。血顺着符文走,逆向流动,像被什么吸进去一样。链节轻微震动,发出低频嗡鸣。我盯着那串纹路,脑中浮出几个音节,不是学过的,也不是听过的,像是骨头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血迹蔓延到第三道弯钩时,整条链突然僵住。接着“咔”一声,连接环崩开,断口喷出一股黑水,腥臭刺鼻,落地后腐蚀出缕缕白烟。我顺势收回腿,脚踝一圈紫黑,皮肉翻卷,鞋帮被扯裂。缓了两秒,拔出黑金古刀,退后三步靠墙站定。
黑水顺着坡度往下淌,冲开一层淤泥,露出下方石阶。比之前看到的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雕刻残缺卦象,坎位断裂,离火倒悬。台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数不清有多少级。这不该是自然形成的东西,人工凿刻的痕迹太明显,但风化严重,至少几十年没人走过。
我蹲下身,伸手拨开残留的黑水和碎石。石阶底部有一圈浅槽,正是刚才链条嵌入的位置。槽内还有半枚印记,形状像双刃交叉,中间一点凸起,像是钥匙卡榫。现在断了,机关失效,路径才真正暴露。
重新站起时,头顶传来细微响动。不是滴水,是岩石摩擦的声音。抬头看,洞顶一块凸岩正在缓缓下压,像是感应到了活物靠近。刚才直立行走会碰上,现在已经来不及测试了。
我收刀入鞘,解开冲锋衣最上面两颗扣子,让肩部活动更自由。缩骨功不是练出来的,是血脉里的东西。小时候被关在青铜门下的石匣里,只有这个姿势能喘气。脊柱微曲,肩胛向内收拢,肋骨逐根错位,整个人矮下半头,胸腔压缩,呼吸变浅。做完这些,我低头看向洞口。
刚好够过。
左脚先迈上去,右腿跟进,背部紧贴岩壁,缓慢下行。每一步都得控制身体角度,稍一偏就会卡住。中途有两次停顿,一次是右肩差点被凸石卡死,只能再缩半寸;另一次是左脚踩空,全靠手臂撑住才没摔倒。膝盖和手肘不断蹭到粗糙岩面,冲锋衣外层磨破几处,银线绣的八卦阵被刮花。
耗时约半分钟,终于穿过最窄段。
后面的空间稍微开阔,我能直起一点身子,但仍不能完全站直。停下喘口气,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痛。右臂伤口又开了,血混着汗往下淌。我从怀里摸出急救绷带,换掉湿透的旧布,重新包扎。动作很慢,左手不太听使唤。
洞内没有风,空气沉闷,混着铁锈和腐土味。前方十米左右,岩壁忽然变宽,形成一个小型凹室。地面平整,像是特意清理过。走到近前,停下。
岩壁上刻着八个字。
双生同源,开守互噬。
字是手工凿的,深浅不一,边缘无风化痕迹,应该是近年所刻。工具可能是小号錾子或匕首尖,力度控制得很稳,每一笔都到底,没有犹豫。字体不属于张家任何一支的传书记载体例,也不像支派民间写法,介于篆隶之间,带点北地方言刻碑的硬劲。
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第一个字。
“双”字起笔陡峭,收尾带钩,像是用刀而不是笔写的。“生”字下面两点不对称,右边一点更深,像是刻到最后力气不足,或是有意为之。“同”字框口闭合,但内部一横没连到底,留了个缺口。“源”字三点水偏大,最后一捺拉得很长,几乎要溢出墙面。
后面四个字更重。
“开”字干脆利落,像是怒而刻下。“守”字结构紧凑,笔画挤压,有种压抑感。“互”字斜勾生硬,转折处有补刀痕迹。“噬”字最深,尤其是“口”部,凿穿了岩层表皮,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石芯。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我把手收回,插进衣兜。指尖碰到两张地图——丝绢的,还有人皮的。都没动。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视线回到墙上,这八个字不是警告,也不是记录,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某件事已经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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