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还举着,掌心朝上。
我没有碰它。也没有后退。脚下的地还在发温,门缝里的白光映在棺材表面,反出模糊的人影。我分不清那是谁的轮廓。
我抬脚,跨过了门槛。
不是往前走,是直接踏入。身体穿过那道紫雾时,耳边的声音断了。呼吸声、铃铛裂痕的细微震动、血在血管里的流动,全都消失了。空间变了。外面的岩壁不见,头顶的裂缝也不见。我站在一片空旷里,四周全是黑色的棺材。
一百具,也许更多。它们浮在半空,高低错落,排列成环。每一具都和门外那具一样,四角钉铜钉,正面刻名字。最近的一具就在眼前,上面写着“张起灵”三个字,笔画深陷,像是用力刻上去的。
空气很静,但能感觉到冷。不是温度带来的寒意,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气。我站着没动,右手贴在刀鞘外侧,指尖压住刀柄末端。胸前的铃铛没有响,裂痕对着最近的一具棺材,正对那三个字。
然后,所有的棺盖开始动。
没有声音,也没有风。那些厚重的木盖缓缓抬起,一寸一寸,像被人从里面推开。每具棺材的盖子都升到半空,停住。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东西。只有黑,比夜更深的黑,像是能把视线吸进去。
接着,人影出来了。
从每一具棺材里飞出一个幻影。穿着染血的长袍,左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右边也有一把。两把刀交叉在胸前,刀锋泛着暗光。他们的脸看不清晰,但眉眼轮廓是一样的。每一个都像,又都不像。
他们飞到空中,围成一圈,悬浮不动。百个身影,百双眼睛,全都盯着我。
第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出现的。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层层叠叠,像是上百个人在同一时间开口说话。声音不一样,语气却一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选手。”
“你杀张怀礼。”
“门闭。”
“张家灭。”
四句话,每人一句,说完之后停了一瞬。然后又来。
“选开。”
“张怀礼杀你。”
“门开。”
“人间灭。”
声音重叠在一起,却不混乱。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我说不出话,也没动。体内的血沉在深处,没有升温,也没有震动。我知道这不是在问我,是在告诉我——这是结果,不是选择。
他们停了。
所有幻影同时张嘴,发出最后一个词:
“或者……”
声音拉得很长,像一根线吊在空中。就在这时候,我动了。
不是往前冲,也不是后退。我把身体压低,肩膀收窄,脊背贴紧后背的弧度。缩骨功催到极限,整个人缩小一圈。双脚分开,重心落在脚心。右手依旧按在刀鞘上,但拇指已经顶开了刀口。
我知道接下来会来什么。
果然。
所有的棺盖突然转向,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猛地朝我砸下来。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只听到空气被撕开的声音。它们不是直落,是斜劈,从不同角度封死上下左右所有退路。
我不能站着不动。
左脚蹬地,身子向右前方滑出半步。同时低头,一具棺盖擦着头顶飞过,砸在身后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没有碎。地面也没裂,像是打在某种看不见的屏障上。
我没听。右肩一沉,再次缩身,从两具棺材之间的缝隙钻过去。距离太窄,衣服蹭到棺角,发出布料摩擦的声音。刚穿过去,背后又是三道破空声接连袭来。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最近的一具棺材。
那具棺材的幻影还浮在空中,双手持双刃,嘴唇微动。刚才那句“或者”就是它说的最响。我盯住它,发现它的动作和其他幻影有细微差别——别人闭眼时它睁眼,别人抬头时它低头。
它是主。
其他是影。
我抬起右手,用食指触地。发丘指接触到地面的一瞬,指尖渗出一点血。麒麟血顺着指腹流下,滴进地上的符文缝隙。血一碰到刻痕,整条线立刻亮了一下,红光顺着纹路蔓延出去。
头顶的三具棺盖忽然偏移方向,在空中相撞,发出金属般的撞击声。其中一具裂开一道缝,另一具直接翻转,盖底朝上悬停。
幻影们同时闭上了嘴。
围着我的圈子没有散,但他们不再说话。百双眼睛盯着我,眼神从冷漠变成审视。我知道他们看出来了——我能影响这里的阵法。
我站直身体,没有收回手。血还在往下滴,一滴接一滴,落在同一个位置。地上的符文开始轻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唤醒。
幻影们缓缓抬手。
不是攻击,是摆出了某种姿势。左手“守”刃向前,右手“开”刃向后,双臂展开,像是在行某种古老仪式。他们的脚离地半寸,缓缓上升,围绕我旋转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
身影重叠,变成一圈模糊的影子。空中传来低语,不再是刚才那种整齐划一的声音,而是杂乱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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