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背皮肤在黑暗中感知到了自己掌心的温度——极微弱的、凡人之躯血液循环产生的热量。
这道热量在仙界会被忽略不计,因为仙元护体的温度远比血肉之躯更稳更温更恒定。
但此刻它是唯一可以被感知到的“热”。
她将两道热量轻轻叠在一起,然后开始用极轻极细的声音对自己说话。
不是自言自语,是推演。
她在黑暗中以极冷静极精准的逻辑将自己已有的信息逐条列出,逐条分析,逐条推演出下一步行动方案。
没有灵力,需要找到一种能在末法时代修炼的方法。
韩立来过地球,他在山河社稷图里留了东西,这说明地球不是纯粹的末法——至少在他来的时候还有灵气残余。
山河社稷图中的帝道蝉蜕被封禁,封禁的开启可能需要修为,这就构成了一个死循环——需要修为才能打开封禁,但打开封禁是为了恢复修为。
打破死循环的唯一办法是找到一种不需要灵气也能练的入门方法,让某一个人先突破到炼气期第一层,然后以炼气一层的神识读取硬币坐标前往昆仑。
她将推演结果在自己脑中默记了三遍,然后从床上轻轻起身。
她走到王枫床边,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我们需要一种不需要灵气也能练的入门方法。”
她压低声音快速将自己的推演结果逐条压缩成最简练的陈述。
王枫在黑暗中睁着眼听完,然后说了一句:“那方法明天开始找。
今晚睡觉。”
两人对视的极短一瞬里她的嘴角轻轻拉了极小极细的一丝弧度,然后她转身走回另一张床旁,以指尖轻轻拨开窗帘一角。
窗外已没有任何霓虹灯亮着,对面的筒子楼阳台黑沉沉地压在那里,只剩楼顶一架极老旧的电视天线在夜风里轻轻抖动。
文思月一直没睡。
她盘腿坐在折叠沙发上,面前放着一部手机——不是她的,是王枫从韩立那堆衣服口袋里翻出的唯一一部手机。
手机型号极旧,是一部连品牌商标都被磨光了的杂牌老年机,塑料外壳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屏幕只有拇指大小,能显示的东西极少:时间,日期,电量,信号格数。
但她要的不是功能,是信号。
她将手机的天线部位靠近窗户不同角度,每移动一寸便停一息,在脑海里记录下信号格数的变化曲线。
曲线从窗口左角到右角呈现出极其规律的三峰两谷——三道极细微的信号增强区对应着三处被对面筒子楼遮挡较少的天线视窗,两道极窄的信号衰减谷对应着两处被对面防盗网密集区反射干扰最严重的角度。
她将三峰两谷的位置默记下来然后关了机——不是为了省电,是因为这部手机没有SIM卡,不具备通话功能,开机只能用来测信号。
关机之后她将手机放在膝盖上,闭上眼,开始重新整理今晚收录的全部数据。
方圆三百米内的十二部手机信号中有两部已经关机,七台家电中有一台电机的杂波在凌晨零点后消失了——应该是某家住户关了电暖器。
东南方向那座移动基站在凌晨时段的下行信号间隔从白天的高频切换模式转为低频维持模式,发射间隔拉长,背景噪声随之出现了极细微的下降趋势。
所有这些数据在她脑海里以一种比任何阵图都更精细更复杂的电磁场分布图的形式安静地铺开。
她将它们按时间轴逐层叠加以确定这片区域在昼夜间电磁环境的变化规律,然后她记住了一个地址——旅馆隔壁,那家家电维修店,招牌上写着“专修各种电器”。
她明天要去看看。
紫灵在凌晨一点半独自走出了旅馆。
不是睡不着,是“静区”失效了。
同心链在掌心开辟的那一小片极安静极温暖的无噪区在入夜后被一层一层不断叠加的新的电磁信号轻轻挤压,从米粒大小缩到芝麻大小,从芝麻大小缩到几乎不可感知。
她需要更大的静区,而静区只能在王枫身边才能稳定维持。
她不想吵醒王枫,便决定出去走走。
旅馆一楼的门没有锁——老太太在前台后面打盹,藤椅旁放着一台小太阳取暖器,取暖器的电热管在黑暗中发出极暗极暗的暗红色光,将老太太腿上那条旧毛毯照出一圈极淡极暖的暗红轮廓。
紫灵轻轻推开玻璃推拉门,风铃极轻极短地叮了一声,老太太没有醒。
她站在旅馆门外的台阶上。
凌晨的开发区街道空无一人。
路灯亮着极惨极冷极安静的白光,在空旷的水泥路面上投下一圈又一圈完全相同的圆形光斑。
光斑边缘极锋利,与黑暗之间的过渡几乎没有渐变——只是直接由白入黑。
远处有车声,极远极远,远到只能听见轮胎压在柏油路面上那道极细极绵极单调的嗡声。
更远处有一条狗在叫,叫了三声便停了,然后另一条狗在更远处回应,也叫了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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