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
碎星荒原的晨曦依旧被铅灰色云层锁死在地平线下。
但荒原深处那道拄着断刀的玄青色背影——
已经走了三十里。
王枫停下脚步。
他将左膝星窍的脉动从一息一次缓缓放缓。
二息一次。
三息一次。
四息一次。
五息一次。
不是消耗。
是“感知”。
他感知到了。
前方三十里。
陨星山脉裂隙口。
那道以天帝血脉开启、又以天帝血脉闭合的封印——
在他左膝星窍脉动的浸润下。
从边缘开始。
一寸一寸。
重新裂开。
不是召唤。
是“等待”。
等他将这条路——
走完。
——
一、坠星谷
王枫踏入裂隙的第一瞬。
不是重力场。
不是内府。
是比两者更深、更远、更接近星辰本源的地方。
他感知到了。
怀中那枚金红色星核碎片——
在他踏入这片天地的瞬间。
从一息一次。
骤然加速。
半息一次。
四分之息一次。
五分之息一次。
十分之息一次。
与这片天地深处那道沉睡了三万年的脉动——
完全同步。
他抬起头。
前方。
不是祭坛废墟。
不是内府石门。
是一座被三万年风沙侵蚀成残骸的——
谷口。
谷口上方,以古仙文镌刻着三个被风沙磨平轮廓、却依旧可以辨认的大字:
坠星谷。
王枫站在谷口。
他没有立刻踏入。
只是将左膝星窍的脉动——
与怀中星核。
与丹田幼芽。
与掌中断刀。
与那八道缠绕帝血、缠绕传讯符、缠绕韩弃玉简的幼芽根须。
并排放置。
一息一次。
同频脉动。
然后他迈出第一步。
——
谷中无风。
无沙。
无荒原上日夜不息的矿镐声。
只有寂静。
无边无际的、沉淀了三万年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的寂静。
以及——
悬浮在谷中央虚空中的。
一具残骸。
不是人。
是星辰。
是三万年前从天穹坠落、被天帝从湮灭边缘捞回、封印在此三万年的——
星辰残骸。
它已经死了。
只剩下拳头大小的、脉动频率与他怀中星核完全同步的——
核心。
王枫走到残骸面前。
他伸出手。
将掌心覆在那枚核心表面。
核心很凉。
比地肺寒煞更凉。
那是三万年孤寂的温度。
是三万年前,它还是星空中一颗年轻的星辰时——
最后一次仰望故乡的温度。
他感知到了。
不是脉动。
不是温度。
是比两者更古老、更接近星辰本源的东西。
是“记忆”。
三万年前。
它还是一颗在星空中游弋的年轻星辰。
没有名字。
没有使命。
只是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脉动着。
一息一次。
与千千万万颗同样的星辰——
同频。
然后。
天庭崩碎了。
天帝在陨落前,用最后的神通撕裂虚空,将一颗颗濒临湮灭的星辰捞回这片荒芜的仙界边缘。
它是其中之一。
天帝将它放在这里。
说:
“等。”
等了三万年。
等到今夜。
等到一个丹田只剩一粒幼芽、右臂道伤未愈、左膝以星窍替代残脉的飞升者——
将掌心覆在它残骸的核心上。
将左膝星窍的脉动——
与它沉睡了三万年的心跳。
完全同步。
它不认识他。
但它认得这道脉动。
一息一次。
与三万年前。
与千千万万颗星辰。
与天帝将它从虚无边缘捞回时——
护住它最后一缕生机的那道帝气。
完全相同。
它没有睁开眼睛。
它已经没有眼睛了。
但它将最后一丝记忆——
渡入王枫掌心。
不是功法。
不是传承。
是故乡的方向。
是三万年前,它最后一次仰望星穹时——
记住的那颗星。
王枫睁开眼。
他将这枚星辰残骸核心轻轻拢入掌心。
与怀中那枚星核碎片并排放置。
两颗核心。
同一道脉动。
同一个故乡。
他将它们收入怀中。
贴着那八道缠绕帝血的幼芽根须。
贴着左膝那粒脉动频率一息一次的金色星窍。
贴着丹田深处那粒脉动频率一息一次、与它们完全同频的金色幼芽。
然后他转身。
走出坠星谷。
——
二、守护
谷口。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要被三万载时光湮灭的意念——
缓缓睁开眼。
不是星灵。
是比星灵更古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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