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云天彪号令一出,城楼之上一众偏将校尉个个面色惨然,心头翻涌无尽悲怆。
方才白发老将云威血战五员绝顶战将,一腔忠烈尽数洒在城外黄土,十二云氏死士七亡五囚,云家数十年积攒的沙场精锐一朝折损殆尽,如今主帅云天彪决意弃城池地利,开吊桥领兵出城决一死战,分明已经抱定以身殉义的决绝念头。
几名心腹部将还想要再度出言苦劝,可抬眼望见云天彪那双布满血色的丹凤眼,话到喉头尽数咽回腹中!
他们谁都清楚,云威惨死沙场的一幕,已经碾碎了云天彪心中所有进退周旋的余地,世间再没有任何话语能够打消他复仇死战的执念。
城头传令兵攥紧手中令旗,手臂微微发颤,几番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奋力挥动令旗,一声声浑厚的号角顺着城头风口滚滚向外扩散!
呜呜号角苍凉悲壮,盘旋在整座景阳镇上空,将满城军民心底的悲愤尽数撩动。
厚重的绞盘被数十名精壮士卒奋力扳动,锁链咯吱咯吱发出沉闷刺耳的摩擦声响,悬空高悬数十年不曾轻易落地的千斤吊桥顺着木质滑槽缓缓下沉,厚重木板重重砸落城外浸染血色的荒原泥土,激起一圈浑浊尘土。
两扇包裹厚铁皮的巨型青石城门向内缓缓敞开,门洞幽深昏暗,一道道身披残破甲胄的景阳镇兵士列着参差不齐的阵列,顺着城门缝隙缓步踏出,甲胄之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不少士卒方才经历旷野惨败,身上创口尚且渗着鲜血,可所有人手中刀枪紧握,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人萌生弃械逃窜的心思!
主帅决意死战,麾下士卒便甘愿追随主将一同赴死,云威用性命铸就的忠烈风骨,已然深深烙印在每一名景阳守军的心间。
城门正中央,一道巍峨挺拔的身影缓缓策马踏出,正是决意出城复仇的云天彪。
他胯下所乘乃是一匹万里遴选而出的纯种大宛白马,通体鬃毛莹白似雪,整匹马找不出一丝杂色皮毛,顺滑的长毛顺着脖颈自然垂落,日光落于马身,流转一层温润剔透的玉色光泽。
白马马鞍以紫檀木雕琢成型,鞍桥镌刻层层山海纹路,镏金铆钉沿着纹路密密排布,两侧悬挂鹿皮材质的箭囊,里面整齐排布数十枚透甲狼牙箭!
再观云天彪一身装束,当真有几分关公样貌,面生一层天然通透的赤红肤色,血色温润凝实,恰似熟透的丹砂,两道修长秀美的蚕眉自眉心向两侧斜斜扬起,眉锋锐利挺拔,一双狭长丹凤眼眼梢微微上挑,往日里面沉淀着将帅独有的从容沉稳,此刻眼底布满纵横交错的细密血丝,眸光之中裹挟化不开的悲愤怒火!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静静躺在黄土之上的云威遗体,眼底便会掠过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面庞轮廓棱角分明,颌下一缕长髯顺着下颌自然垂落,根根分明,乌黑柔顺,随着旷野吹拂的长风轻轻飘荡。
头上束着一袭苍青色织锦青巾,巾角系着两枚鎏金环扣,缚住满头黑发,边角垂下两段青绸,随风肆意翻飞,隔绝漫天纷飞的尘土与血沫。
身上一袭流光四溢的鎏金锁子重甲,层层甲片皆由百炼精铁千锤锻打而成,每一片甲叶打磨得光滑缜密,甲身之上铸刻猛虎吞山河的浮雕纹路,阳光洒落,整片铠甲铺展开熠熠灿灿的金色光华,肩甲向外凸起铸成两只狰狞虎头,虎口獠牙外露,能够格挡劈砍而来的兵刃,护住肩头要害。
前胸配有整块圆弧状护心镜,厚重坚固,寻常猛将的刀斧劈斩根本难以破开防御,腰际缠绕一圈阔版兽纹鎏金蛮带,牢牢束紧周身战甲,防止鏖战之时甲胄松散脱节。
金甲外头罩一件宽松飘逸的深绿色锦缎战袍,衣料厚实耐磨,衣襟、袖口、袍摆位置绣暗金色云纹纹路,多年行军征战,战袍边缘已经磨出细碎毛边,数处位置还留存从前厮杀留下的刀痕裂口!
可穿在云天彪伟岸挺拔的身躯之上,自有一种镇压八方的将帅威仪,绿袍随风鼓胀翻飞,衬得整个人身形愈发如山巍峨。
掌中横握那一柄阔背偃月钢刀,刀身修长宽阔,刀脊厚重敦实,刀锋打磨得雪亮刺骨,寒芒横贯半空,刀身凹槽之内还残留此前作战未曾擦拭干净的暗红血渍!
此刻云天彪五指死死攥紧刀柄,臂膀之上贲起条条粗壮青筋,源源不断的气力向着兵刃之中灌注而去。
他端坐在大宛白马脊背之上,丹凤眼冷冷扫过杨雄排布在旷野之中的浩荡阵列,视线先后掠过丘岳、周昂、上官义、闻达、李成五名方才轮番车轮鏖战其父云威的鬼刀灵将,胸腔之中积攒的悲愤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苍凉悲愤的吼声自他口中轰然炸开,声响震荡四野长风,传遍整片染血荒原。
“尔等一众逆贼!恃仗车轮战法耗竭家父气力,凭一柄阴煞鬼头邪刀残害忠良,手段龌龊卑劣,全无半分沙场好汉的风骨!
今日我云天彪舍弃城池屏障,主动领兵前来,不奢求能够击溃你们,只求凭着手中这柄偃月钢刀,斩下几名元凶首级,告慰家父埋于黄沙之下的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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