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手还停在窗框上，阳光落在他指节的旧伤处，皮肉微微发紧。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张折好的图纸，边角翻起，又落下。他没去压，只是盯着窗外电线杆的影子，笔直划在地上，像一道刻痕。
李晚秋靠在墙边，闭着眼，呼吸浅但平稳。她手里攥着一页纸，是从背包里翻出来的复印卷宗，边缘已经磨损。她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记忆碎片还在往脑子里挤，但她没出声。
“该联系了。”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贴着地面走。
陈陌点头，从冲锋衣内袋掏出一部老旧手机，屏幕裂了道缝。他按下拨号键，等了三秒，听筒里传来两声短促的震动，接着是接通音。
电话那头的人没说话，只轻轻咳了一声。
“是我。”陈陌说，“昨天提到的事，能见面吗？”
对方沉默几秒，“老地方，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陈陌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抓起桌上的黑色硬皮本和一张折叠的地图。李晚秋睁开眼，把复印纸折好塞进衣兜，站起身时扶了下墙。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门锁咔哒一声落定。楼道空荡，水泥墙皮剥落，脚踩上去没有回音。
二十分钟后，城东废弃物业值班室。铁门半开，现实警察甲站在里面，穿着执勤夹克，肩章整齐，手里拿着一个加密U盘。他看了眼表，又抬头看两人。
“你们来得比我想的快。”他说。
陈陌走进来，反手关门，插上门栓。“我们没时间慢。”
警察甲没反驳。他把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近三年月圆夜的非机密报案记录和巡逻日志。再往上的，被标了‘涉密’，调不出来。”
陈陌拿起U盘，插入笔记本。屏幕亮起，文件夹列表弹出。他打开地图软件，导入坐标数据，开始比对。
李晚秋站在桌侧，看着屏幕上的红点一个个浮现。七处，全都集中在城市西北、东南、西南三个方向，构成一个不规则三角。
“这些位置。”她开口，“和影城浮现坐标的镜像点重合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六。”
警察甲皱眉，“镜像点？你说的是物理空间对应？”
“不是物理。”陈陌盯着屏幕，“是规则投影。某些地方的地磁偏移、信号衰减模式，和影城内部结构一致。人一旦靠近，在特定条件下就会被拉进去。”
警察甲没说话。他盯着那些红点，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他知道这类案件存在——门窗完好却无人生还，监控拍到人走进房间，再没出来。上级结案理由统一：心理疾病引发幻觉，或证据不足归档。
“我查过结案审批。”李晚秋翻出复印页，指尖点在签名栏，“这七起案子，最后签字的都是同一个代号——‘监察组-7’。”
警察甲接过纸张，眯眼细看。签名是电子打印，但编号格式不对。公安系统里没有这个部门备案，也没有对应的权限代码。
“这不是我们的人。”他说，声音低下来。
“但它有权结案。”陈陌说，“而且是高危级别的失踪案。说明它有高于地方警力的行政授权。”
三人静了下来。值班室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叶片轻微晃动，投下的影子在墙上爬行。
陈陌抽出一张空白纸，摊在桌上。他用铅笔画出三角阵列，将三个方向的案发地连成线，延长交汇，指向市中心地下管网枢纽。
“这里。”他点在中心点，“是城市的主控节点。供水、供电、通信、交通调度，全从这儿走。如果有人想测试现实系统的承受极限，这里是最佳切入点。”
李晚秋看着图纸，忽然说：“他们不是在控制进出，是在训练系统。”
“什么意思？”警察甲问。
“就像病毒攻击。”她说，“先小规模试探，观察防御机制如何响应。然后加大强度，直到找到崩溃临界点。他们在用影城溢出的规则能量做压力测试。”
警察甲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起上周接到的一份通报：市电网凌晨三点出现短暂波动，持续十七秒，原因未明。当时以为是设备故障，现在想来，时间正好是月圆夜。
“所以这些失踪……”他声音有点干，“是实验样本？”
“或者是标记点。”陈陌说，“每一起事件都在为某种布局服务。通道、映射、掩盖，三层结构已经成型。”
他拿起红笔，在三角阵列外围画了一圈虚线。“这个组织不止操控试炼场，还在现实里埋线。他们要的不是混乱，是秩序重构。”
警察甲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份复印纸的边缘。他穿这身制服五年，破过命案，追过逃犯，可第一次感觉办案程序本身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我会继续查‘监察组-7’。”他说，“从人事档案和财政拨款入手。这种级别的权限，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
“小心。”李晚秋提醒，“如果它不在体制内，而是凌驾于体制之上，你查得太深会被发现。”
“我知道。”警察甲把U盘收进内袋，“但我不能装作看不见。”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停顿一秒，回头说：“小心身边的一切正常。越是看起来没事的地方，越可能是他们布的局。”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风扇的嗡鸣。陈陌坐在桌前，面前摊开新绘制的地图，眼神凝重。右眼角那道旧伤隐隐发热，像是有根细线在皮下抽动。
李晚秋靠在墙边，手里还握着那页复印卷宗，眉头微蹙。她脑中又有碎片闪现——黑底金字的门牌，走廊尽头的红灯，一句重复的指令：“确认身份，输入密钥。”
她没说出口。
陈陌低头看着图纸中央那个三角交汇点，用黑笔重重圈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住，没再动。
窗外，街道依旧安静。阳光照在玻璃上，灰尘缓缓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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