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是大片大片龟裂的、泛着灰白色的土地。
曾经的绿洲如今只剩几棵枯死的胡杨，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像是绝望的手臂。
干涸的河床裸露着惨白的河石，偶尔能看到一些动物的枯骨，半埋在沙土中。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干燥与风沙，还有那股熟悉的、澹澹的死亡气息。
虽然比西极稀薄很多，却无孔不入，仿佛渗入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灵儿看着下方一片几乎毫无生机的村落废墟，声音有些发颤。
赛琳娜飞在她身侧，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十年。”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风中有种破碎感，“仅仅十年。我离开楼兰时，这里还是一片中等规模的绿洲，有三千多人居住，水草丰美，牛羊成群。”
她指向远处一片只剩下地基的土墙：“那里曾经是市集，很热闹。我小时候随商队来过，记得有个卖烤馕的老爷爷，总会多给我加一勺蜂蜜。”
众人沉默。
莎莉亚也收起了平时的玩世不恭，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下方景象，闪过一丝痛色。
“我们精绝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声音有些沙哑，“王都附近的‘生命之泉’，水位每年下降一尺。国中三成的耕地已经盐碱化，种不出粮食。百姓中得‘死气病’的人越来越多……浑身无力，慢慢干枯，最后像晒干的橘子皮一样死去。”
她看向林羽，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林羽，你答应过的。等大陆净化，要帮我们精绝恢复生机。”
“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林羽郑重回应，“不仅精绝，还有楼兰，还有西域所有受苦的国度。”
飞行继续。
途中，他们经过几个还有人生存的小型绿洲。
景象更加令人心酸。
绿洲边缘搭建着简陋的窝棚，面黄肌瘦的民众眼神麻木，看到天空飞过的流光，也只是呆呆抬头，眼中没有好奇，只有死寂。
一些绿洲中央，竖立着高大的、绘有扭曲火焰图腾的黑色祭坛。
身穿暗红色袍服、气息阴冷的“圣火教”教士在祭坛周围巡逻，民众则跪在祭坛前，机械地叩拜，献上本就不多的粮食和财物。
“他们在干什么？”沈清秋小声问。
“献祭。”
赛琳娜语气冰冷，“圣火教宣称，死气侵蚀是‘神罚’，唯有信仰圣火，定期献祭，才能获得‘净化’，延缓死亡。实际上，他们是在掠夺最后的资源，并用信仰控制民众。”
她指着一名正在接受民众献祭的教士：“你看他腰间那块血色玉佩——那是‘血魂玉’，能吸收生灵献祭时散发的恐惧与绝望情绪，转化为一种邪恶的能量，供圣火教高层修炼。”
韩双儿握紧了手中的长弓，指节发白：“这些畜生……”
莎莉亚接口，语气嘲讽，“更可悲的是，很多民众明知道是骗局，却不得不信。因为不信，立刻就会被驱逐出绿洲，或者被指为‘异端’烧死。信了，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飞行中，他们甚至亲眼目睹了一场“净化仪式”。
在一个较大的绿洲，圣火教主教将十几个被指为“感染严重”的民众绑在木架上，宣称要以“圣火”净化他们。
实际上，那火焰是黑色的，燃烧时散发出浓烈的死气。
被焚烧的人在惨叫声中迅速干瘪，最终化为灰烬。
而主教则一脸虔诚地吸收着逸散的生命力与恐惧，气息隐隐增强。
“我忍不了了！”莎莉亚眼睛都红了，弯刀出鞘就要冲下去。
“等等。”
林羽拦住她，目光同样冰冷，却更冷静，“杀了这个主教容易，但之后呢？这个绿洲的民众可能会被圣火教迁怒，屠杀殆尽。我们救不了所有人——至少现在不能。”
“那就眼睁睁看着？”莎莉亚怒视他。
“记住这份愤怒。”
林羽看着她的眼睛，“把它变成动力。等我们净化了大陆本源，铲除了圣教和冥骨，再来重建秩序，让这些人真正得救。现在……我们必须先完成首要目标。”
莎莉亚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一跺脚，收起弯刀，别过脸去。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眼角有泪光闪动。
赛琳娜一直沉默着。
直到团队飞临一片巨大的、由无数黑色巨石组成的古老石阵上空时，她突然开口：
“林羽，能在这里停一下吗？”
林羽看向她。
赛琳娜的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
“这里是‘星陨石阵’，楼兰先祖观测星象、举行重大仪式的地方。”她轻声解释！
“我想……在这里做一个决定。”
团队降落在石阵中央。
巨石高耸，表面刻满了古老的星辰图纹，虽然历经风沙侵蚀，依然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微弱的星辰之力。
赛琳娜走到石阵正中心，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中央凹陷，形似一幅星图。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液滴入凹陷处。
血液没有晕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沿着星图纹路迅速蔓延，很快点亮了整个祭坛！
嗡——！
石阵中所有巨石同时微微震动，表面图纹依次亮起银辉！
天空中，明明是白昼，却隐约有星辰的虚影浮现，与石阵共鸣！
“以吾之血，唤星灵之眼。”
赛琳娜双手交叠胸前，用古老的楼兰语吟诵，“以吾之名，承先祖之志。”
她转向林羽，眼神清澈而坚定：
“林羽，我楼兰古国，乃上古‘星象观测者’一脉后裔。先祖曾窥见天机，预见到大陆将有一场席卷一切的浩劫。浩劫之中，会有‘星辰指引者’携‘创世之光’出现，为大陆带来一线生机。”
“先祖遗训：楼兰后裔，当倾尽一切，辅助指引者，直至大陆重光。”
她单膝跪下，这是楼兰王室最高规格的效忠礼。
“我曾游历四方，寻找预言中的人。直到在西极遗迹遇见你——你身负星河图，掌星辰之力；你又获得世界石碎片，那是真正的‘创世之光’。”
“我，楼兰王室第七十六代长公主，赛琳娜·星辉，在此以血脉与星辰为证——”
她抬头，眉心那澹澹的月牙印记散发出璀璨银光。
喜欢元黄问天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元黄问天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