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城西的“顾家老宅”被爬山虎裹得密不透风,朱漆大门上的铜环生着绿锈,叩击时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敲在空心的鼓上。陈晓明站在门阶上,看着门楣处悬挂的褪色匾额,“耕读传家”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笔画间渗出暗红色的水渍,顺着木纹蜿蜒而下,像道凝固的血痕。
“这宅子邪门了三十年,”邻居周伯抱着个豁口的瓷碗,碗沿沾着没擦净的米糊,“自打顾家最后一个后人在里面上吊,就再没人敢靠近。昨晚我起夜,看见二楼的窗子里亮着灯,还飘出罗盘转动的‘咕噜’声,跟顾老爷子生前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陈晓明推开虚掩的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起檐下的蝙蝠,扑棱棱掠过头顶。院子里的石板缝里钻出半人高的杂草,正中央的天井积着墨绿色的雨水,水面漂浮着几片腐朽的木片,拼凑起来像个罗盘的轮廓。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个蒙尘的紫檀木盒子,盒盖缝隙里露出半截黄铜——是罗盘的边缘。陈晓明戴上手套掀开盒盖,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转动,铜制的盘面刻着天干地支与二十八星宿,其中“壬”“子”“癸”三个方位的刻度被朱砂涂满,边缘还粘着几根灰白的头发,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这是‘定魂盘’,”陈晓明用指尖按住颤抖的指针,平衡之力顺着黄铜盘面漫开,眼前突然闪过刺眼的白光:1993年的深夜,一个穿长衫的老者跪在八仙桌前,手里攥着罗盘,指甲深深抠进“壬”位的刻度,嘴里反复念叨着“水煞现,需以血亲镇之”,血珠从他的指缝渗出,染红了整个盘面。
“顾老爷子是风水先生?”陈晓明看向周伯,罗盘的指针在他触碰时渐渐平稳,最终指向“壬”位——正北方向,那里正是天井的位置。
周伯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何止是风水先生,当年粤海的大户人家迁坟、盖房,都要请他看罗盘。但1993年那场暴雨后,他突然疯了,说老宅犯了‘水煞’,要找个属鼠的后人献祭才能化解,结果没找到,自己就在二楼上吊了。”
堂屋的供桌后,挂着幅泛黄的族谱,顾家的血脉分支用红绳连接,其中最末端的名字被墨汁涂掉,旁边画着个小小的鼠头——正是顾老爷子要找的属鼠后人。
(二)
二楼的楼梯被虫蛀得千疮百孔,每踩一步都往下掉木屑。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淡淡的檀香,与楼下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甜腻气息。陈晓明推开门,发现这是间书房,书架上的线装书散落一地,其中本《宅经》摊开在桌案上,书页被指甲划出深深的沟壑,重点圈着“水煞生于正北,其形若蛇,遇火则炽,遇土则安”。
桌案的抽屉里,藏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蛇,蛇眼镶嵌着红色的玛瑙,对着光看,蛇腹的鳞片可以活动,里面塞着卷细如发丝的棉纸。陈晓明用镊子展开棉纸,上面是顾老爷子的字迹:“1993年六月初六,暴雨冲开后院古井,井底有蛇形石,当夜长孙梦魇,说看见浑身是水的人影……”
“后院古井?”周伯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明显的恐惧,“我记起来了!那年暴雨后,顾家后院确实塌陷过,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顾老爷子让人用石头填上了,还在上面种了棵槐树——说‘槐能镇邪’。”
陈晓明走到窗边,罗盘的指针突然再次转动,这次指向的是窗外的槐树。树冠在风中摇晃,枝叶间隐约能看见个土堆,正是当年填井的位置。他用望远镜观察,土堆的边缘有新翻动的痕迹,还散落着几块沾着青苔的石板,形状与井栏吻合。
书房的墙壁上,挂着幅老宅的平面图,用朱砂标注着“气口”“煞位”,其中正北的天井被标为“活水煞”,后院的古井是“死水煞”,两个煞位之间用红线连接,终点指向二楼的书房——也就是现在站着的位置。
“这是个‘双煞锁魂局’。”陈晓明指着红线,“顾老爷子认为,活水煞与死水煞形成对冲,会影响顾家的气运,必须用‘土’属性的东西镇压,而槐树属木,木克土,反而会激化煞气——他当年用错了方法。”
桌案下的暗格里,藏着本顾老爷子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长孙属鼠,子水命,可化煞,但我不忍……若我身死,需将罗盘埋于古井,指针朝北,可引煞入地。”
(三)
后院的槐树被铁猴子用锯子放倒,树干的横截面露出圈圈年轮,其中1993年的那一圈,颜色发黑,像是被水泡过。刨开树下的土堆,果然露出个圆形的井口,井壁爬满湿滑的苔藓,隐约能听见井底传来“滴答”的水声,像是有人在下面滴水。
陈晓明放下吊桶,绳子放到三丈深时突然绷紧,拉上来一看,桶底挂着块蛇形石,石质粗糙,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孔洞里嵌着些白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石灰的味道——是当年填井时用来防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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