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溪水一样,不紧不慢地往前淌。
自那天下午之后,殷雪怜什么都没说。
她第二天醒来时,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轻手轻脚地洗漱,尽量不发出声响吵醒床上的人。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晨光微熹的山谷,像一尾鱼游进水里,悄无声息。
她回来后什么都没说。
就好像那场血腥的插曲从未发生过,好像她从未拧断过谁的脖子,从未拖着谁的尸体消失在密林深处,从未亲眼目睹那个瞎眼男子最不堪、最屈辱的一面。
她只是如常地捕鱼、打猎、砍柴,做饭。
如常地活着。
裴清也没问。
他就像个真正的经历了太多不堪所以学会了对某些事视而不见,对万事持以沉默的男子。
他沉默地接受殷雪怜带回来的一切。
那天殷雪怜回来得很晚。
天色已经暗透了,暮色像浓墨一样染透山谷,她才踩着最后一点天光回到木屋。
怀里抱着一个用兽皮裹得严严实实的、鼓鼓囊囊的东西,走得很小心,像是怕洒了。
她推开门时,裴清正抱着瞳瞳坐在桌边。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转向门口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有些紧。
殷雪怜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兽皮裹着的东西落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有什么液体轻轻晃荡。
她走到裴清面前,拉起他的手。
裴清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触碰。
殷雪怜在他掌心写字:给瞳瞳的
写完后,她拉着他走到桌边,让他的手指触到那个兽皮包裹。
裴清的手指在粗糙的兽皮上停留片刻,然后“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殷雪怜没说话,只是解开兽皮的系绳,一层层剥开。
兽皮里面是一个用整木挖空做成的简陋木桶,桶口用另一块兽皮仔细封着,封口处还系着草绳,扎得很紧。
她解开草绳,揭开兽皮封口——
一股浓郁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奶香飘了出来。
新鲜的羊奶。
还带着体温的、刚从母羊身上挤出来的羊奶。
裴清愣住了。
他在意识里轻声问:“她哪弄来的?”
“北边山坡上,翻过两座山头,有户猎户养了几只羊。”瞳瞳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她今天下午去了那里,用打来的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想换一桶羊奶。那猎户本来不肯,说羊奶要留着喂小羊羔。她……”
瞳瞳顿了顿,“她稍微‘说服’了一下。然后猎户就同意了。”
裴清没说话。
殷雪怜已经小心翼翼地舀出一些羊奶,倒进瓦罐里,放在灶火上煮。
火是她出门前就生好的,一直闷着,这会儿拨开灰烬,添几根细柴,火苗很快就蹿了上来。
她蹲在灶台边,眼睛盯着瓦罐里的羊奶,看着奶液慢慢滚开,冒出细密的气泡。
她用木勺撇去浮沫,等奶液不再沸腾,温度降下来些,才盛出一小碗,用木勺舀了,一点点喂给瞳瞳。
婴儿喝得很开心。
虽然那些羊奶一进嘴就被系统能量分解吸收了,但瞳瞳演得很投入。
她咂着小嘴,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小手在空中抓啊抓,像是想去抓勺子,又像是单纯地表达喜悦。
喝了几口后,她还眯起眼睛,冲着殷雪怜的方向咧开嘴笑,虽然还没长牙,但那笑容又甜又软,能把人心都看化了。
殷雪怜看着她喝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笑容有点傻,跟她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不同。
裴清沉默地坐在桌边,“听”着瞳瞳开心的哼唧声,“听”着殷雪怜偶尔用勺子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
他低着头,白布条遮掩下的脸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殷雪怜喂完了奶,把剩下的羊奶用兽皮重新封好,仔细系紧草绳,然后挂在房梁下阴凉通风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开始做晚饭。
今天她带回来的除了羊奶,还有一只野鸡和一些野山菌。
野鸡已经处理干净了,她麻利地剁成块,和洗净的野山菌一起扔进瓦罐里,加水,加几片去腥的干叶子,盖上盖子,小火慢炖。
野鸡炖蘑菇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木屋,混着还没散尽的奶香,变成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吃饭时,殷雪怜把鸡腿夹到裴清碗里,又把几块炖得软烂的蘑菇夹给他。
裴清沉默地吃着,小口小口地,吃得很慢。
殷雪怜也不催他,只是自己吃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秋天在山谷里越陷越深,白天越来越短,夜晚越来越长。
早晨起来时,草叶上开始结霜,溪水摸上去刺骨地凉。
风也变了,不再带着夏末的余温,而是裹着山间的寒意,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