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吧何利峰,你比我还民间。”王然瞪他一眼,转头继续死鸭子嘴硬,“反正在我心里苏哥就是厅长。”
“好家伙,我又成厅长了,你一杆子把我捅上去两级。”苏御霖无语了。
苏御霖决定不再理会王然,翻开牛皮纸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不是传统的案情通报。
居然是一份手写的民俗志。
纸张发黄,边角卷曲,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地方志办公室影印出来的。抬头四个字——
【嫁衣潭志】
苏御霖挑了一下眉。
王然比他翻得快,扫了两行就抬头:“署长,搞什么?搞错了吧?这是个鬼故事?”
“没搞错。”李明哲摆了摆手,“先看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翻纸的沙沙声。
苏御霖翻到第二页,他一目十行扫完前两段。
旁边的赵启明歪着头凑过来,只瞅了两行就皱了眉:“这……一九八四年的案子?四十年了?”
“先看完。”苏御霖没抬头。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案卷中那份民俗志的内容并不复杂——
一九八四年农历七月,江州市下辖的新围村,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陈秀兰与周志强。
两家挨着住了二十年,从小一块儿上学、一块儿放牛,整个村子都当他们是天定的夫妻。
婚期定在中秋后第三天,秀兰的母亲亲手裁了红缎,做了一套嫁衣,村里的老裁缝说那缎子是托人从县城百货商店买来的,整整五尺六寸,针脚密得透不过风。
婚前一个月,流言起了。
有人说周志强跟城里下乡搞调查的女文员走得近,有人说亲眼看见两人在潭边散步。
秀兰不信。她去问周志强,周志强拍着胸脯说那是同事关系,帮着整理材料而已,秀兰对周志强的话深信不疑。
出嫁前三天,秀兰夜里睡不着,跑去潭边想透透气。
然后她看见了。
民俗志里没有写她看见了什么具体动作,只有一句——“秀兰立于柳下,久不动。”
她没有哭闹,没有当场拆穿。
回到家,关了门,从箱底取出那件母亲缝了整整两个月的红缎嫁衣。
出嫁前夜,她穿上嫁衣,独自走向村后那口水潭。
第七天,下游的溪涧里浮出一具尸体。
红缎嫁衣裹着发胀的躯体,脚踝被水草缠得死紧,面容……按照民俗志的原文——“色白唇赤,犹含笑意”。
当年的警局以自杀结案。
但村里一时人心惶惶。
按照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嫁衣是“喜布”,承的是新娘子的魂,婚前嫁衣沾了死气,布上的喜气就会反转,变成一道煞。
嫁衣煞。
会缠住穿衣人的魂灵,不入轮回,不得超脱。
从那以后,那口水潭就有了名字。
嫁衣潭。
此后四十年间,凡新围村有人办喜事,潭水附近便怪事不断。
有人说半夜听见女人在潭底唱歌,有人说看见红色的布在水面下飘动,还有人说新嫁娘若是在婚前路过那口潭,当晚必做噩梦——梦里有个穿红衣的女人站在水底朝她笑。
而周志强,案发后第九天就搬离了村庄。
从此杳无音讯。
苏御霖看完,将资料合上,抬手搓了搓后颈。
何利峰的表情有点古怪:“署长,您确定这不是哪个网文作者投的稿?”
“少废话,往后翻。”李明哲抱着胳膊靠在幕布旁。
何利峰翻过民俗志,后面是一份正式的案情通报,抬头盖着江州市局的红戳。他扫了几行,声音变了调:“卧槽……”
王然已经翻到了同一页,脸上的玩笑劲儿也收了回去。
秦漾端着红牛的手顿住,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资料,眉头拧起来。
赵启明:“我看看……”
案情通报的第一段,是一组数据。
江州市交警大队统计:1984年至今,紧邻嫁衣潭的盘山公路共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三十七起,死亡四十九人,重伤六十二人。其中十二起事故集中在起雾或暴雨的夜间——车辆在无任何机械故障、无第三方碰撞的情况下突然偏离行驶路线,冲破护栏,坠入潭中。
“四十年,三十七起。”赵启明念出声。
王然啧了一声:“一年差不多一起,这概率也太离谱了。”
苏御霖没说话,翻到下一页。
那是一张航拍图,盘山公路沿着嫁衣潭的南岸蜿蜒而过,最窄处离水面不到八米。护栏是老式的波形钢板,生了满身铁锈。图上用红色圆点标注了所有事故发生的位置——几乎全部集中在同一段弯道,不超过两百米的区间。
“这弯道曲率多大?”苏御霖抬头问。
林小白翻出附件中的工程参数:“半径一百二十米,坡度百分之四。时速六十以下正常通行无障碍。”
“限速多少?”
“四十。”
苏御霖点了下头,没再追问。一百二十米的弯道半径配四十的限速,放在任何山区公路上都算不上危险路段。四十年坠潭十二次,不是路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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