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在青石板路上,露水早干了,街角那家早点铺子刚掀开蒸笼,白雾腾起,混着油条香飘出半条巷。陈默推着电动车站在自家楼下,车后座绑着一只深蓝色的行李箱,拉链上挂着学生证复印件,写着“陈阳,电影学院表演系新生”。
小雨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一只手还抓着窗帘布。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挥了挥手。陈默抬头,冲她点了下头,转身把头盔递给站在旁边的陈阳。
“戴好。”他说。
陈阳接过头盔,手指在扣带上顿了一下,低声应了句:“嗯。”
昨晚睡前,父子俩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正播一段老片花絮,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某位着名演员在片场反复重拍一场哭戏的画面。陈默没多看,只随口说了句:“演得好不好,不在眼泪多少,而在你信不信自己说的那句话。”
陈阳当时没接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现在他跨上电动车后座,双手扶住父亲腰侧。车子启动时轻轻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路不长,十五分钟就到了地铁口。沿途经过学校围墙,爬山虎盖满砖面,有学生三三两两骑车穿行。陈默放慢速度,在岔路口停下。
“到了。”他说,解开绳子取下行李箱。
陈阳摘下头盔,放在踏板上。他站着没动,目光扫过对面地铁站入口处的人流,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默看着他,片刻后开口:“进了学校,先学做人,再学演戏。别急着出头,把基础打牢。”
这是他唯一一句叮嘱。
陈阳低头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
远处传来脚步声。林雪从地铁通道走出来,穿着灰色风衣,短发被风吹得略乱。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边走边抬头看时间。
她在他们面前站定,点头示意:“路上顺利?”
陈默点点头:“交给你了。”
林雪看向陈阳,语气平和但清晰:“我已经跟教务处确认过报到流程。今天上午八点半前必须完成注册,宿舍分配表贴在教学楼一楼公告栏。你的课表明天公布,第一周是新生集训,重点练声音和肢体控制。”
她说完,接过行李箱,又补充一句:“这一年,不接任何校外活动,也不接受采访。专注课业。”
陈阳认真听着,每一条都记在心里。末了问:“如果有人认出我……”
“就说你是普通学生。”林雪打断他,“你想走这条路,就得从零开始。没人会因为你姓什么就多看你一眼,但如果你自己松懈,别人立刻就能看出来。”
陈默站在一旁,没再说话。他看见儿子抿紧嘴唇,眼神沉了下去,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住了。
地铁广播响起进站提示音。林雪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
三人一起走进站厅。人渐渐多了起来,上班族背着包快步穿行,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成群结队。安检口排起短队,金属探测门滴滴作响。
林雪走在前面,拉着箱子过安检。陈阳紧跟其后。轮到他时,他忽然回头。
陈默站在黄线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那一眼,陈阳记了很久。
教室在艺术楼三层,走廊尽头左侧第三间。上午的表演基础课由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教师主讲,姓张,曾是话剧团台柱,说话带着北方口音,嗓门大,批评人不绕弯。
课程内容是即兴情绪表达训练。每人抽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种情境——“得知亲人病危”“捡到一笔巨款却无法归还”“在众人面前被当众羞辱”——要在三十秒内做出真实反应。
轮到陈阳时,他抽到的是:“发现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你。”
他站在教室中央,周围同学围坐一圈。一开始他试图用眼神传达震惊与痛苦,可动作幅度太大,显得刻意。老师坐在角落椅子上,敲了敲桌面:“停。”
“你不是在演‘被背叛’,你是在演‘我想让大家知道我很受伤’。”她直白地说,“情感生硬,节奏错位。你眼里没有东西。”
底下有人轻笑。
陈阳脸涨红,手指攥紧了裤缝。他想解释,又觉得越说越糟,最后只低声道:“对不起,我再试一次。”
“不用试了。”老师摆手,“坐下吧。记住,表演不是做题,不是答对步骤就有分。你要真的信那件事发生在你身上。”
课间休息时,其他同学三五成群讨论刚才的表现,有人互相点评,有人自嘲。陈阳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翻开笔记本,一笔一划抄写着老师上课说的要点。
门被推开,林雪走进来。她没惊动其他人,径直走到后排坐下。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陆续离开。陈阳合上本子,准备起身,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
“跟我来趟办公室。”林雪说。
她没多解释,带他穿过走廊,在一间小会议室停下。关上门,才开口:“我刚跟张老师聊了五分钟。她说你基本功弱,但态度端正。她愿意给你一次补测机会,下周三之前,你自己录一段情绪表达视频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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