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街面的积水倒映着路灯,像一块块碎玻璃铺在路上。陈默把车开进小区,停在楼前空地。他没立刻下车,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压着胸前内袋。那张蜡笔画还在里面,边缘被雨水泡得有点软,但他没拿出来看。
陈曦在副驾睡着了,头歪在安全带之间,手里还攥着那半截红色蜡笔。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身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把她的刘海拨开。她呼吸均匀,脸上没什么惊惧,只是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梦里还在画画。
他推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车门,一手托肩一手抱腿,把她打横抱出来。孩子轻得让他心里一沉。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哼了一声,又睡实了。
楼道灯坏了两盏,他摸黑上到三楼,用肩膀顶开家门。屋里静得很,厨房水龙头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洗碗池底。客厅沙发上搭着他常穿的那件灰格子衬衫,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茶,李芸的银镯子搁在旁边,反着冷光。
他把陈曦抱进房间,放在床上,脱鞋盖被。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他拉好蚊帐,轻手轻脚退出来,顺手带上门。
客厅没人。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内袋掏出那张蜡笔画。纸已经半干,颜色没晕,中间那团旋转的云还是那样,红黄蓝绿搅在一起,眼睛不对称,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进了书房。
书桌抽屉里有台老式投影仪,是他拍短片时用的,早就落灰了。他擦干净镜头,接上电源,把蜡笔画夹进幻灯片框,打开开关。墙上投出放大的图像——云团更大了,螺旋结构更清晰,边缘的线条开始呈现出某种规律性排列,像是某种编码。
他把投影角度调低,让画面落在地板上,然后蹲下,拿尺子比对旋转角度。他记得老宅阁楼天窗的铁栅是斜四十五度交叉的,小时候爬上去玩,总被划破裤子。他翻出手机相册,找到去年回老家拍的照片,放大天窗部分。
墙上的投影和照片重叠比对,角度完全吻合。
他站起身,没再犹豫,转身进了卧室,从衣柜底层拖出一个旧登山包,塞进手电、手套、撬棍。路过厨房时,他顺手拧紧了水龙头。
“你又要出门?”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李芸站在走廊尽头,穿着家居服,头发刚擦过,湿漉漉贴在颈边。她手里拿着药瓶,是他父亲留下的抗癌药,瓶身标签整齐,但边缘有撕过的痕迹。
“去趟老宅。”他说,“有点东西要找。”
“这么晚?”她走近几步,“陈曦刚睡,你也累了。”
“这事不能等。”他拉上背包拉链,“我很快回来。”
她没拦他,只是低头看着药瓶,手指摩挲着瓶身。“这药……”她顿了顿,“我查了批号,网上没有记录。药店也说没见过这个包装。”
他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信医院的说法。”她声音很轻,“可你连解释都不给一句,每天背着包往外跑,半夜才回来。你爸走的时候,你也没哭,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没说话,背上包,走向门口。
“陈默。”她叫住他,“你到底在找什么?”
“答案。”他说完,开门出去,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老宅在城西老工业区边上,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剥落,院子里杂草齐膝。他用钥匙打开铁门,吱呀一声,惊起几只麻雀。屋里一股陈年潮气,混着木头腐烂的味道。他打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客厅——沙发塌陷,电视罩着布,墙上挂历停在三年前。
他径直上楼,踩上阁楼梯。木板发出咯吱声,有几块已经松动。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最里面。天窗铁栅果然还是那个角度,四十五度斜交。他把手电绑在腰带上,仰头用手比划投影范围。
蜡笔画的螺旋,对应的是通风口背后的暗格位置。
他戴上手套,用撬棍小心顶开护板。木屑掉落,露出一块金属面板,表面有指纹识别区,但线路老化,屏幕漆黑。他试着按了几下,没反应。
他退后一步,闭眼。
脑子里浮现出一间地下档案室,水泥墙,铁皮柜,墙上贴着解密流程图。他坐在一张老旧办公桌前,桌上堆满密码本,耳机里传来摩尔斯电码的滴答声。他是七十年代国安局的一名密码专家,右手中指断过一节,打字时总跳键,但心算极快。他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不抽烟不喝水,只为破解境外加密信号。
十秒过去。
他睁开眼,手指自动在空气中模拟按键动作,嘴里低声念着:“三级权限降维,启用应急协议……输入父系DNA哈希值……”
他没父亲的DNA,但他有父亲的习惯——老头爱喝茶,搪瓷缸底总留一圈茶垢。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上次回老宅时捡的茶缸残片。他掰下一小块,塞进金属面板的采样槽。
设备嗡地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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