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霍格沃茨的天空被浓云压得极低,细密的冷雪悠悠飘落,和埃德里克口中约克郡的雪色如出一辙,给高耸的城堡尖顶、斑驳的石墙蒙上一层灰白的寂静。
地窖深处的魔药办公室里,没有窗棂透进天光,唯有壁炉跃动的火光和几盏壁灯,将石墙映得忽明忽暗,空气里漫着苦艾与干药草的沉郁气息,比往日更显凝滞。
斯内普坐在黑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本封皮泛黄的黑魔法防御理论典籍,书页上是扭曲繁复的古代魔文。他指腹死死抵着皮革封面,指甲几乎要掐进磨得光滑的皮料里,他试图用这些晦涩难懂的字符填满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那缕无孔不入、疯长的焦躁,可越是强迫自己专注,书页上的魔文就越像离水的蝌蚪,在眼前游来游去,连不成句。
反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拼凑出各种画面——埃德里克魔力负荷失控时苍白的脸,独自应对危险时紧绷的肩背,甚至是身陷险境、无处求援的模样,每一幅都尖锐地刺着他的神经,让他的眉峰拧得更紧,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沉。
地窖的安静本是刻入骨髓的常态,此刻却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唯有壁炉里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他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的轻响,在空荡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就在这份凝滞几乎要将空气撑破时,办公室门外的石廊里,传来一阵细碎却执着的抓挠声,伴着几声急促却略显遥远的猫头鹰鸣叫,猝不及防打破了地窖的沉寂。那抓挠声不算大,却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挠在紧绷的空气里,挠在他焦躁的心上。
斯内普的眉峰皱得更紧,黑眸里掠过一丝不耐,只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低年级学生,敢来打扰他的清净,刚想抬腕挥出一道静音咒,家养小精灵波比就迈着小短腿匆匆跑了出来,细声细气的禀报里,混着猫头鹰愈发急切的扑翅声:“教授,教授……有只陌生的猫头鹰,堵在您办公室门口抓门呢,抓了好一会儿了,气鼓鼓的,小爪子都在木门上挠出浅印子了!”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斯内普几乎是立刻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向门口,动作快得带倒了桌角一叠批改到一半的魔药论文,羊皮纸四散纷飞,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哗啦的轻响,他却半点顾不上,眼里只有那扇传来细微声响的木门。
他猛地拉开厚重的木门,冷风裹着一丝雪粒瞬间灌了进来,门口立着一只羽毛沾了薄雪、微微濡湿的灰褐色猫头鹰。小家伙气得周身羽毛微微炸起,琥珀色的圆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愠怒,小爪子还在一下下刨着木门,喙里却死死叼着两个信封——一个厚实鼓胀,边角被仔细捏平,一个单薄扁平,在昏暗的廊灯光晕下格外显眼。
斯内普的思绪瞬间回笼,想起了连通城堡公共猫头鹰棚的通道门,早已被他长期封闭,这只陌生小家伙,没办法直接到他这,壁炉里的火焰又过于炽烈,它不敢贸然飞进,便只能这般执着地蹲在门口抓门,硬生生耗了许久。
猫头鹰也立刻发现了斯内普,像是终于找到了正主,不满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直接将喙里的信封狠狠丢在他掌心,随即扑扇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那气鼓鼓的模样,显然是记了仇。
斯内普却完全没注意到猫头鹰的离去,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掌心的两个信封上。
他先拿起那个厚实的信封,触手的感觉和隐约透出的、埃德里克不知如何保存的甜香让他立刻明白了。这是给凯尔的。他小心地拆开,指尖甚至带着一丝极轻微的颤抖,果然看到了那张印着绚烂玫瑰窗的明信片,以及熟悉的、属于埃德里克的笔迹。他看着那些写给凯尔的、充满童趣和暖意的句子,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这小子,倒还记得。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个薄薄的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明信片——克利福德塔在雪中静默矗立,覆雪的石壁透着历史的苍凉与孤寂。翻到背面,只有寥寥一行字。
【教授,
约克郡雪天里很安静,和您办公室的傍晚有点像。带了些小东西,回去给您。
—— 埃德里克】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夸张的描述,只有一句近乎平淡的陈述,和一个“带了些小东西”的告知。
斯内普的指尖捏着明信片的边缘,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捏皱,骨节泛出白色。他凑到眼前反复看着那行字,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纸背,仿佛要从这极简的信息里榨取出所有隐藏的真相。
“很安静”——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是真的意味着约克郡一切顺遂,没有遇到任何麻烦?还是说,麻烦早已被那小子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他准备的那包应急魔药和逃生工具,到底有没有被动用?
“和您办公室的傍晚有点像”——这小子是在单纯地分享他看到的风景?还是在说,这寂静的氛围让他想起了地窖,想起了和自己一起在办公室熬魔药、看典籍的时光?这是一种隐晦的、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报平安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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