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之心”崩塌后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灰。
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只有无尽的灰色虚空和漂浮其中的时钟碎片。林晓月感觉自己像溺水的人,在时间的洪流中不断下沉,却永远触不到底。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她。
是秦风。他胸口的碎片释放出微弱的彩虹光芒,在灰色中撑起一小片稳定区域。他的脸就在她面前,嘴唇在动,但声音传不过来——时间流速差异太大,一句话被拉长成永恒的拖音。
林晓月努力聚焦意识,回想陈默最后传来的坐标。
**时间花园……秦振华的女儿……**
那串数字还在她脑海中,像刻在灵魂上的烙印。她不知道时间花园在哪里,但钢笔里的银色沙粒正在微微发光,像是在指引方向。
秦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指向灰色深处的一点。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银色的,像月光下的蛛丝。
母子俩携手向那道光游去。每前进一米,周围的灰色就稀薄一分,时钟碎片也越来越少。终于,当那道光变得清晰可见时,他们冲出了混沌——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银色拱门。
门由纯粹的光构成,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时间线,无数个世界的命运在门上交织、分岔、重合。门后隐约可见一片花园,开满银色的花朵,花朵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摇曳,像在呼吸。
“时间花园。”秦风喃喃道,胸口的碎片剧烈震动,“这里……是时间法则的发源地之一,是世界之心碎片最初诞生的地方。”
林晓月伸手触碰拱门。指尖触及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她看到了婴儿时的秦风,在培养舱里沉睡,胸口镶嵌着微小的碎片;
她看到了年轻的陈默,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流泪,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工作;
她看到了秦振华,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把她交给一个沙漏眼睛的身影;
她还看到了……自己。
无数个自己,在无数条时间线上,经历着无数种人生。有的幸福,有的痛苦,有的平庸,有的壮烈。但所有版本的她,最后都站在了这道门前,做出不同的选择。
“门在读取我们。”秦风说,“它在寻找……某个匹配的钥匙。”
话音刚落,林晓月手中的钢笔突然飞出,笔尖刺入银门的核心。门上的时间纹路开始加速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
缓缓开启。
时间花园比想象中更安静。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只有花朵绽放时极轻微的“啵”声。每一朵花都是透明的,花瓣里流动着银色的光,光中偶尔闪过画面——某个时间点的某个瞬间,被永恒定格在这里。
“这些都是被采摘的时间片段。”秦风蹲下观察一朵花,“每一朵花都是一段被抽离的时间,可能来自不同的世界线,不同的个体。”
林晓月想起陈默被困的四十五年。那些岁月,是不是也被做成了这样的花?
远处传来轻轻的笑声。
两人警惕地循声找去。穿过几排花丛后,眼前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个老旧的木制秋千,秋千架上缠满了银色的藤蔓,开着细碎的小花。
秋千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六七岁,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光着脚,头发齐耳,眼睛很大很亮。她正专注地荡着秋千,每一次荡起都会洒落一片银色的光点,光点落地后开出新的花朵。
“你好。”林晓月轻声开口,怕惊到她。
女孩停下秋千,转过头。看到两人时,她没有任何惊讶,反而露出甜甜的笑容:“你们来了。爸爸说会有人来找我的。”
爸爸?秦振华?
“你爸爸是……”秦风试探着问。
“秦振华呀。”女孩从秋千上跳下来,赤脚踩在银色的草地上,走近他们,“我叫秦念念。爸爸说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生我的时候一直念着我的名字。但我没见过妈妈,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林晓月的心猛地揪紧。这就是秦振华的女儿,被时之影带走四十五年的那个三岁女孩。但眼前这个孩子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时间花园里的时间流速不同,她的成长几乎停滞了。
“念念,”林晓月蹲下身,与女孩平视,“你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很久了。”秦念念歪着头想了想,“但我数不清。这里没有白天晚上,花园里的花开了谢谢,开了谢谢……爸爸说外面的时间过得很慢,这里的时间过得更慢,所以我不会长大。”
她指着周围的花:“每一朵花开了,我就知道外面过了一天。我数到一万朵的时候就不数了,太多了。”
一万朵。按一天一朵算,至少二十七年。
林晓月感到喉咙发紧。一个三岁的女孩,在永恒的孤独里度过了二十七年,没有长大,没有玩伴,只有秋千和花。
“你一个人……不害怕吗?”秦风问,声音有些沙哑。
秦念念摇头:“有时之影叔叔陪我说话。虽然他不常来,但他会给我讲故事,讲外面的世界,讲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讲等事情做完了,就可以接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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