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的中心没有上下之分。
林晓月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被时间的乱流抛上抛下,周围是无数破碎的时钟和记忆片段。秦风的右手紧紧攥着她的左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但她不敢松,甚至不敢让他松。
“妈——!”秦风的声音被时间乱流扭曲成诡异的颤音,“抓住我——千万别放手——!”
她想回应,一张嘴却灌进来满口的银色光尘,那些光尘在喉咙里化作无数细碎的画面——她看到自己三岁时摔倒的画面,看到自己第一次来月经时的慌张,看到自己婚礼上陈默紧张得打翻酒杯,看到秦风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
这是时间乱流的特性,它会随机抽取被困者的记忆,然后像万花筒一样在周围播放。
林晓月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用触觉代替视觉——右手攥着秦风,左手死死握着那支钢笔,钢笔里的银色沙粒正在微微发热,像一个小小的暖炉,提醒她陈默还在。
哪怕只是碎片,也还在。
“前面有光——!”秦风突然大喊。
林晓月睁开眼。确实,前方不远处有一团柔和的光,不像周围那些刺眼的银色时间流,而是温暖的、金色的光。光芒中心隐约可见绿色的植物和白色的建筑。
“是出口吗——?”
“不知道——但总比在这里强——!”
两人拼命向光芒游去。周围的乱流似乎也在推着他们,或者说,那些记忆碎片在自发地向光芒汇聚,像无数萤火虫飞向月亮。
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
噗。
像穿过一层水膜,所有的乱流和噪音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鸟鸣、风声,还有淡淡的花香。
林晓月和秦风跌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大口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月才有力气抬头观察四周。
他们躺在一片巨大的花园里。
花园没有边际,或者说,她看不到边际——目之所及,全是盛开的银色花朵。那些花形态各异,有的像玫瑰,有的像百合,有的像从未见过的异域品种,但所有花都是同一种颜色:银白色,微微发光,像是用月光编织而成。
花丛间有蜿蜒的小径,铺着白色的鹅卵石。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白色的凉亭,亭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无数缓慢旋转的时钟表盘代替了星星。每个表盘的时间都不一样——有的指向三点,有的指向九点,有的指针倒着走。
空气很清新,带着淡淡的甜味,像是某种花蜜混合着时间的尘埃。
秦风撑着坐起来,胸口的碎片此刻呈现出柔和的金色,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闪烁。
“这里……是哪里?”他喃喃道。
林晓月握紧钢笔,钢笔的沙漏部分正在有节奏地脉动,像心跳。
“时间花园。”她轻声说,“陈默临死前说的——秦振华的女儿就在这里。”
秦风愣住:“那个小女孩?”
林晓月点头。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刚才看到的凉亭里的动静,但花丛太高,遮挡了视线。
“有人来了。”秦风突然警觉地站起身。
脚步声从花丛深处传来,轻盈而有节奏,像是小孩子在蹦蹦跳跳。
花丛分开。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大概七八岁,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她赤着脚站在鹅卵石小径上,手里捧着一朵银色的玫瑰花,歪着头打量林晓月和秦风。
“你们是谁?”小女孩问,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也是爸爸送来的礼物吗?”
林晓月的心脏猛地抽紧。
“你爸爸……是秦振华吗?”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认识我爸爸?他在哪里?他说过会来接我的,我等了好久好久……”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秦风走过来,也蹲下:“你叫什么名字?”
“秦思思。”小女孩说,“思念的思。妈妈说,因为爸爸经常出差,她很想他,所以给我取这个名字。”
林晓月感到一阵眩晕。
秦振华的女儿——秦思思——被困在这个时间花园里,等了不知多少年,还在等爸爸来接她。
而秦振华为了见她,背叛了他们,背叛了陈默,把自己卖给了时之影。
可时之影根本没有打算兑现承诺。
思思领着他们穿过花丛,来到那座白色凉亭。
凉亭里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个银色的八音盒。八音盒开着,正在播放一首林晓月从未听过的童谣,曲调简单却莫名悲伤。
“这是我的家。”思思坐在石凳上,两条小腿悬空晃荡,“爷爷说,只要我乖乖的,爸爸就会来接我。”
“爷爷?”秦风警觉地问,“哪个爷爷?”
思思指着天空:“就是管那些钟表的爷爷。他有时会来看我,给我带糖果和故事书。但他不让我离开花园,说外面很危险,时间会把我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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