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而是时间维度的失重——过去、现在、未来像翻页的画册从眼前掠过,每一页都是她的人生片段,但又扭曲变形,像是被揉皱又展平的旧照片。
她看到自己18岁时第一次见到陈默,少年的眼神清澈如泉;看到自己抱着婴儿秦风在深夜哺乳,疲惫却幸福;看到45岁的自己倒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最后的念头是儿子还没填报高考志愿;看到重生后在自行车棚与秦风相认,儿子眼中的震惊与狂喜……
所有这些画面都在加速旋转,最后融合成一个巨大的银色漩涡。
然后,坠落停止了。
林晓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花丛中。花朵是银色的,像用月光雕刻而成,花瓣边缘流淌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奇特的香味,不是花香,更像是……时间的味道?那种混合着记忆、遗憾、期待的味道。
“妈!”
秦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林晓月挣扎着起身,看到儿子从另一片花丛中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的防护服有多处破损,脸上沾着银色的花粉,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我没事。”林晓月握住他的手,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时间花园。”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
他们转身,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三米外的花丛中。她大约七八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眼睛很大很亮,却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邃。
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沙漏,沙漏中的沙粒是彩虹色的,正在缓慢流动。
“时之影囚禁我的地方。”小女孩平静地说,“也是他用时间之泪浇灌的花园。”
林晓月的记忆瞬间接通——陈默消散前传给她的坐标,秦振华被囚禁的女儿。
“你是……秦振华的女儿?”她试探着问。
小女孩歪了歪头,笑了:“你们叫我小遥。大名秦遥,遥远的遥。爸爸说,他希望我遥望星空,永远保持好奇。”
她的笑容很纯净,但林晓月却感到一阵心疼。这个小女孩在时间花园里被囚禁了多久?四十五年?如果时间流速不同,她实际经历的又是多久?
“小遥,”秦风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小遥看着他胸口的碎片光芒,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也有碎片?比之前那些人的都亮。”
“之前那些人?”
“嗯。”小遥指向花园深处,“每隔一段时间,时之影会带人进来。有些人哭着求饶,有些人想攻击他,还有些人试图逃跑。但最后他们都变成了花。”
她指着周围银色花朵:“这些花,每一朵都是一个人。他们的记忆、情感、遗憾……都变成了花瓣。时之影说,这是最美的艺术。”
林晓月感到一阵寒意。这整片花海,漫山遍野的银色花朵,每一朵都是一个被囚禁的灵魂?
“那你呢?”她问,“你为什么没有变成花?”
小遥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复杂。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沙漏:“因为爸爸和时之影做了交易。他帮时之影做事,时之影就不把我变成花。但我也不能离开花园,只能在这里看着……看着其他人一朵一朵开放。”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山。
小遥带着他们在花海中穿行。
脚下是柔软的银色花瓣铺成的路,两侧是无边无际的花丛。每一朵花都不同——有的高耸如树,有的矮小如苔;有的花瓣繁复如牡丹,有的简单如雏菊。但所有花都有一个共同点:当你凝视它们时,会看到花瓣上映出的记忆片段。
一个男人在婚礼上亲吻新娘的侧脸。
一个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喜极而泣。
一个少年第一次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欢呼。
一个老人在病床前握着孙子的手告别。
所有的人生,所有的情感,都被凝固在这些银色花朵里,永恒绽放,却永远无法凋谢。
“这些花还在感受吗?”秦风问。
“它们只有最强烈的记忆。”小遥指着身边一朵花,“比如这朵,它的主人一生中最快乐的就是那个拥抱,所以花瓣只显示拥抱的那个瞬间。其他的都被过滤掉了。”
林晓月停在一朵格外高大的花前。这朵花有两人高,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映着不同的画面——全是陈默。
年轻陈默在实验室专注工作。
陈默抱着婴儿秦风在阳台晒太阳。
陈默和林晓月在雨中争吵后独自流泪。
陈默被卷入时间漩涡前绝望的回头。
“爸爸……”秦风喃喃道。
“这不是他。”林晓月摇头,但声音在颤抖,“这是他的记忆之花。他在这里被囚禁了四十五年,时之影用他的情感浇灌了这朵花。”
她伸手想要触碰花瓣,但指尖刚触及表面,一股强烈的情绪就涌上心头——那是陈默的孤独,漫长到无法计算的孤独,在时间囚笼里独自数着时钟嘀嗒声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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