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时间漩涡中挣脱出来的瞬间,林晓月以为自己死了。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她漂浮在银色的虚空中,周围开满了透明的花朵——每一朵花都由时间凝结而成,花瓣是流动的光阴,花蕊是凝固的记忆片段。
“这是哪里?”
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身体轻得像羽毛,稍一用力就会飘起。低头看自己——她仍然穿着那件破损的防护服,但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陈默消散前的样子。
“意识体状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月转身,看到了秦风。
他也呈现半透明状,胸口的碎片却格外明亮,像一盏彩虹色的灯。他正蹲在一朵花前,伸手触碰花瓣,花瞬间绽放,释放出一段记忆画面——那是他们刚重生时,在自行车棚相认的场景。
“我们的记忆被具现化了。”秦风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时间花园。”
“秦振华女儿被囚禁的地方。”林晓月想起陈默最后传递的坐标,“陈默说用她可以交易……”
话没说完,花海深处传来一阵轻快的歌声。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童谣,天真无邪。歌声在银色的花海中飘荡,每一朵花听到歌声都会轻轻摇摆,像在应和。
母子俩对视一眼,循着歌声走去。
穿过一片又一片花海,他们看到了一棵巨大的银色树木。树干由无数时钟堆叠而成,枝叶是流动的光河,树冠上开满了记忆之花。而在树下,一个秋千在轻轻摇晃。
秋千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脚上的小皮鞋擦得锃亮。她正在荡秋千,哼着歌,看到有人来也不害怕,反而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们来了!”她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向林晓月和秦风,“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有人来看我了!”
她在两人面前停下,歪着头打量他们,然后目光锁定秦风胸口的碎片。
“你身上有爸爸的味道。”她说,眼神突然变得悲伤,“爸爸……他还好吗?”
小女孩叫秦蕊,是秦振华的女儿,今年——从她被囚禁的时间算起——应该已经四十八岁了。
但在这里,时间不会流动。她被囚禁的那天是七岁生日,所以在这个花园里,她永远是七岁。
“爸爸说去给我买生日蛋糕,”蕊蕊坐在树下,小手托着下巴,“然后就没有回来。后来有个眼睛像沙漏的叔叔来了,说爸爸要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把我带到这里,说只要我乖乖的,爸爸就会来接我。”
她指着头顶那棵巨大的时间之树:“他说这棵树是我的‘家’,我可以看到所有时间线里的故事。看——”
她轻轻触碰树干,树冠上的花朵同时绽放,无数记忆画面如雨般落下。林晓月看到了自己——不止一个自己,是无数时间线里的无数林晓月: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结婚,有的在葬礼上。
“每一朵花,都是一个人的一生。”蕊蕊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孩子,“沙漏叔叔说,等这些花全部开放,我就可以回家了。可是它们开得好慢好慢……”
秦风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蕊蕊,你知道沙漏叔叔为什么要你在这里看这些花吗?”
“知道呀。”蕊蕊点头,笑容依旧天真,“他说我是‘观察者’,要用我的眼睛记录所有时间线的故事。等记录完了,这些故事就会变成完美的循环,每个人都会幸福。”
她站起来,跑向一棵小树苗,那棵树苗上只开了一朵花,格外明亮。
“这是你们的故事。”蕊蕊指着那朵花,“我一直在看。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她看向秦风,“你是哥哥吗?”
“我是。”秦风的声音有些哽咽。
“哥哥真厉害,”蕊蕊认真地说,“你在好多时间线里都保护了妈妈。但是有一条线,你没有保护好,妈妈死了,你就变成很可怕的人,杀了好多人……”
她低下头,声音变小:“那条线让我做噩梦了。”
林晓月走过去,轻轻抱住蕊蕊。小女孩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但触感是真实的——在这个时间花园里,她拥有完整的肉体,是时之影用时间法则为她塑造的囚笼。
“蕊蕊,”林晓月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带你出去,好不好?”
蕊蕊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孩子的复杂情绪——那是一个被囚禁了四十一年的灵魂,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撕扯后留下的痕迹。
“可是……”她小声说,“沙漏叔叔说,如果我离开,所有我看到的花都会枯萎。那些故事里的人……会死。”
时间花园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时之影的意志在降临。那些银色花朵开始颤抖,释放出不安的光芒。蕊蕊抓紧林晓月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他来了。”她轻声说,“沙漏叔叔每次来,都会带走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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