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将那块灰褐色布片平铺在案上,烛火映出内侧黑线绣成的双蛇缠绕纹。她取出旧玉佩,翻转到底部,用指尖摩挲那道极浅的凹痕。两者形状吻合,连弧度都一致。这不是巧合。
她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乌木密匣,打开暗扣,抽出一张薄纸,在上面写下四字:“放其入,截于外。”又添一句:“三里枯林,不得惊动周府。”折好封入蜡丸,唤来心腹宫婢,只道是送往御膳房的药单,命其即刻交至林沧海手中。
天未亮,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林沧海站在阶下,披甲未卸,脸上带着夜露浸过的湿气。他低声道:“昨夜寅时,人已入宫,路线与前次相同。今晨退走,按令伏于枯林,已拿下。”
沈令仪点头,未问过程。她知道林沧海懂分寸。
“人现押在城郊马厩,蒙面不语。属下以刀试之,不动声色;许活命,方松口。”林沧海从怀中取出一页纸条,“自称隶属‘玄鳞会’,乃谢家旧部与北狄残兵所结,专司内外传信。任务有三:焚毁密档、篡改塘报、制造兵变假象,引朝廷自乱。”
沈令仪接过纸条,目光扫过。字迹潦草,应是审讯时速记而成。她问:“可提周文渊?”
“初拒不认,后闻可免死罪,言周文渊为接头之人,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戌时交接,地点不变。”
她将纸条压在砚台下,与昨日那张地图并列。西角门、废弃库房、密档库三点连线,中心仍是兵部西侧。但她此刻看清了路径——不是直取中枢,而是借户部、工部文书流转之便,层层转递,最终由周文源于整理旧档时动手脚。手法隐蔽,不留痕迹。
“他招了联络暗语?”她问。
林沧海摇头:“只说每回交接,对方必带一物为凭——或是一枚铜钉,或是一节断绳,皆无特殊标记。但今日所携,是一小片烧焦的羊皮,上有半句诗:‘风起云涌日’。”
沈令仪抬眼:“下半句?”
“‘龙潜深渊时’。”
她手指微动。这句诗她听过。三年前父兄出征前夜,家中宴席上,一名宾客曾吟此联,被父亲当场斥退。那人便是谢太傅门下清客,后查实为北狄细作。
她不再多问,只道:“人暂留原地,不可杀,亦不可放。若再有交接,你派人扮作其人,持物赴约。”
林沧海皱眉:“恐有风险。”
“我知道。”她声音平稳,“但必须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动哪一份档。”
林沧海抱拳退下。
她回到案前,取出暗册,翻开空白页,提笔写下三个字:“玄鳞会”。笔尖顿了顿,又在其下画了一条横线,写上“狄戎—谢党—周文渊”,再画一线连向“西角门—库房—密档库”。两条线交汇处,重重圈出“兵部”二字。
颈后凤纹隐隐发热,像有火苗贴着皮肉窜动。她没去碰它。这种痛她熟悉,是真相逼近时的灼烧感。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晨光斜照进来,落在案角那半块芙蓉酥上。酥皮微干,颜色依旧,是昨夜萧景琰遣人送来的。她没动过。
她盯着那点红晕般的糖霜,想起三日前月圆之夜重历的记忆——风沙扑面,篝火连天,有人嘶吼:“大周必亡……时机已至……”话音中断,头痛炸裂。那时她还不知那是谁的声音,如今却明白,那是玄鳞会的誓词。
她关上窗,吹灭烛火。日光满室,照亮案上摊开的兵部职官名录。她用朱笔圈出周文渊的名字,又在其旁标注“每月三更档期,独值西库”。
她没有叫人,也没有召见任何官员。她只是坐在那里,手边放着那半块芙蓉酥,目光沉定,等着下一个初七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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