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我七岁那年,我家住在重庆附近一个叫江溪村的地方。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我最好的玩伴就是我的小姑姑。她叫张雅,只比我大六岁,那时候她也就十二三。虽然辈分上是姑姑,可她更像是我的姐姐,每天带着我玩,照顾我。当然,两个半大孩子在一起,也免不了吵吵闹闹,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赌气。
我们村子出去只有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村子被池塘围着,只有这条路能通到镇上去。就在这条路差不多中间的位置,有个废弃的农场。那地方,现在想想都脊背发凉——荒了不知道多少年,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围墙塌了好几处,里面是黑黢黢的、像仓库一样的红砖房,规模不小,孤零零地杵在那儿。打我记事起,大人就反复吓唬我们:千万不许靠近那个农场,那里头“不干净”,闹鬼!所以我们村的小孩,都对那片地方绕着走。
那年中秋节,出事了。
那时候月饼是稀罕东西。晚上,家里把一个月饼切开分,我分到一角带着蛋黄的,捧在手里,心里美滋滋的,正准备下口——
“嗖!”一只手飞快地伸过来,把我手里的月饼抢走了!是我小姑张雅!她得手后转身就跑,边跑还边笑嘻嘻地把月饼往嘴里塞。
我愣了一下,“哇”地就哭了,撒腿就追。可我哪儿跑得过她?眼看着她三两口就把月饼吃完了。追上她时,我又气又委屈,眼泪啪嗒啪嗒掉。
我哭着跑回家找外婆告状。没想到外婆摸了摸我的头,说:“你小姑也是孩子,吃了就吃了吧,你是男孩子,让着点,少吃一口没啥。”
我更难受了,觉得全世界都没人向着我。一股邪火和委屈顶上来,我一扭头就冲出了家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再也不理你们了!我要走得远远的!
那时候大概是晚上八点多。我闷着头,顺着村里那条柏油路就往外走。小姑一开始还在后面跟着我,叫我回去,看我不理,她就吓唬我:“你再往前走!前面就是那个闹鬼的农场!你自己去吧,我可不管你了!”
我正在气头上,她越说,我越是梗着脖子往前走,心里憋着一股倔劲儿。后来,小姑好像真生气了,喊了句“我回去叫爸妈来抓你!”,脚步声就远去了。我当时也没在意。
柏油路两边有稀稀拉拉的路灯,偶尔也有行人骑车经过,我起初并不太害怕。但我忘了一件事——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会到那个传说中的废弃农场。
走着走着,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灯光也暗了,人影更是见不着了。夜风吹得路边的杂草刷刷响。按理说,我该害怕,该掉头回家了。可奇怪的是,我心里是想回家的,两条腿却像不是自己的,一个劲儿地往前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着我,朝着农场的方向走。
没一会儿,那个黑魆魆的农场轮廓就在远处的夜色里浮现出来。就在这时,周围忽然起了大雾。
重庆是有雾,可我记得那时候的季节,不该有这么大的雾。那雾来得又快又浓,灰白色的,像棉絮一样从田野、从路边、从农场的方向涌过来,很快就吞没了路灯的光晕,几步开外就看不真切了。我被裹在雾里,心里开始发毛,可脚下还是停不住,迷迷糊糊的,竟然就走到了那农场生锈的大铁门前。
就在我站定,看着那扇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破铁门时,吓人的事情发生了。
浓雾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 声音闷响,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那绝不是普通的马蹄声,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蹄子踩在坚硬地面上的声响。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浓雾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在其中蠕动,正是那恐怖脚步声的来源。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躲到了大门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缩着身子,只敢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瞄。
我本可以逃跑的,可不知为什么,那时竟冒出一股该死的好奇心,非要看看那是什么。
浓雾稍微散开些的间隙,我看清了——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也无法形容的怪物!它长得……似羊非羊,似马非马,又有点像骆驼,身躯庞大无比。它差不多有两米多高,脑袋快顶上锈蚀的铁门顶端了,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的、盘羊似的犄角,眼睛像铜铃,在雾中隐隐反着光,下巴还垂着胡须。它的蹄子像马,但巨大得多。最诡异的是,它身上竟然披挂着一块破旧的、暗红色的布幡,布幡上缀着一些看不清纹饰的铜片和铃铛,随着它的走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这被人装扮过的、充满邪气的巨物,正不紧不慢地,朝着我藏身的方向走过来!
当它离我大概只有十米不到的时候,我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耳鸣,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根钢针在往里钻。同时,我的双眼也开始胀痛,视线模糊起来。我想跑,可两条腿就像灌满了铅,又像是被冻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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