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得往回倒腾,回到九十年代末。那会儿我刚上初中,是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
我家算是半个古玩行的,我爹在潘家园旧货市场有个固定的摊位,做些老物件儿生意。打我记事起,一到周六日,只要得空,我就爱跟着他去市场。潘家园那地界儿,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真假玩意儿堆成山,对我这半大孩子来说,简直比任何游乐园都有意思。我打小混在那儿,耳濡目染,也认得些门道,交了些年纪相仿的“市场朋友”。奇怪的事儿不是没听过,但总觉着离自己很远,直到那个暑假。
记得那是暑假里一个普通的周六,天刚蒙蒙亮,大概五点多,我就跟着爹到了市场。那会儿的潘家园,还残留着老辈人说的“鬼市”影子——开市极早,天色未明,摊主们借着昏黄的灯光或自备的手电筒摆开阵势,淘货的人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晃动,低声交谈,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神秘。行里老话说,“行家看门道,淘宝要赶早”,真有点意思的东西,往往就在天将亮未亮那会儿露脸。
我和爹在摊上就着早点闲聊,大概过了两个多钟头,市场里人渐渐多起来,喧嚣盖过了清晨的那份清寂。就在这时,我瞧见一个人,打老远就觉得不对劲。
那是个男人,约莫三四十岁,一身狼狈。头发像枯草似的纠在一起,脸上、身上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土色,仿佛刚从哪个土堆里钻出来。可奇怪的是,他这身行头仔细看去又不太对劲——穿的不是干粗活的衣裳,而是那种专业的户外登山服,胳膊肘、肩膀挂着好些登山扣。那牌子,后来我回想,像是“北面”之类的,在那年头不算便宜货。整个人透着一股极不协调的古怪:既像落魄的流浪汉,又像装备齐全却迷了路的探险者。
他先是在附近的几个摊子前转悠,跟摊主低声嘀咕几句,眼神却总是飘忽不定,时不时四下扫视。那时候潘家园这类市场管理还没那么规范,常有人私下交易些来路暧昧的东西,摊主之间甚至会自发有人望风,一有风吹草动就作鸟兽散。这男人的神态,就透着那么一股子警惕和鬼祟。
转了一会儿,他挪到了我们家摊前。我爹是个老江湖,说话沉稳,面相也敦厚,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那男人跟我爹搭上话,低声聊了几句,似乎觉得我爹是个“靠谱”的买主,脸上的戒备稍松,谈话也深入了些。我就在旁边小板凳上坐着,装作摆弄一个瓷片,实则竖着耳朵听。可他们越说声音越低,用的很多词儿我根本听不懂,像是行里的暗语。
只见那男人十分谨慎地再次环顾四周,确认近处无人留意,才侧身坐到摊位的马扎上,从随身一个脏兮兮的黑色挎包里,小心地掏出个东西。
那是一块木头。
老实说,第一眼看上去真不起眼,甚至有些寒碜。木头长约十多厘米,呈一种黯淡的枣红色,表面糊满了黑泥,还有些湿漉漉的,像是长期泡在什么脏水里。木质看起来糟透了,我爹接过去,用手指轻轻一捻,簌簌地往下掉木渣,感觉稍微用点力,连我都能把它掰断。
就这么一块烂木头,两个大男人却对着它压低了嗓音,神情严肃地谈了足足有半个多钟头。我爹的眼神时而审视,时而犹豫,最后闪过一种下定决心的亮光。我看得出来,这块破木头,绝不简单。
谈妥之后,那男人把木头收回包里,临走前,还跟我爹约了中午在外头饭馆见面细聊。到了中午,爹把我支回了家,说大人谈事,小孩别掺和。我心里老大不乐意,却也没辙。
谁承想,这一面之后,我家就再没安生过。
大约过了七八天,一个下午,我正在家赶暑假作业,爹从外面回来了。他手里抱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箱子,神色有些异样,是那种强压着兴奋又带着点紧张的异样。
我起身给他开门,顺手就想帮他把箱子接过来。没想到爹反应极大,几乎是低吼着:“别碰!” 一把将箱子护到身后,瞪着我,“这东西放我床底下,你小子要是敢乱动,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被他吼得一懵,心里又委屈又纳闷。老老实实回书桌继续写作业,可那牛皮纸箱的影子总在我眼前晃。好奇心像猫爪子似的挠着我的心。前几天爹跟那神秘男人神神秘秘的,现在又弄回来这么个“宝贝”还不让碰……我作业本上的字渐渐成了模糊的一片。
硬捱了四十多分钟,我听见大门响,爹的脚步声出了院子,渐渐远去——他出去了。
机会来了。
我像做贼一样溜出房间,先到客厅窗边张望,院子里静悄悄的,邻居似乎也不在家。我心跳得厉害,回身把客厅窗帘都拉上,制造一种昏暗密闭的安全感,然后蹑手蹑脚进了父母的卧室。
床底下,那个牛皮纸箱就在角落里。我把它拖出来,掂了掂,分量不重,里面东西应该很轻。我深吸一口气,解开了捆扎的绳子,掀开了纸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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