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并未给“寂灵荒原”带来多少暖意,铅灰色的天穹依旧低垂,只是那永不停歇的寂灭风暴在白日里显露出更多狰狞的细节——灰白色的尘埃与细碎的空间裂片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刮刀,永无止境地切削着这片早已死寂的大地。
星陨谷营地经过夜间的短暂混乱,已迅速恢复了秩序,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紧绷的气氛挥之不去。紫微宫弟子们面色凝重地清理着战场,修补破损的阵法和建筑,望向营地中央那片混沌神庭驻地的目光中,敬畏与依赖之色更浓。
石室内,婉儿已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更为利落的银白色软甲,外罩绣着星纹的披风。经过一夜休整(以及某种意义上的“补充”),她脸色红润,星眸晶亮,昨夜初临荒原的不适与惊惧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坚定。她仔细检查着随身携带的丹药与万化星金所化的长剑,确保一切妥当。
苏铭轩依旧是一袭墨色宽袍,神态慵懒地倚在石桌旁,手中把玩着一块秦穆长老清晨送来、据说采自“噬魂渊”边缘的、色泽暗沉布满细密裂纹的晶石。晶石触手冰凉,内里仿佛封印着一缕不断挣扎的灰黑色气息,散发出纯粹的寂灭与吞噬意味。
“这就是‘饕餮之影’外泄的力量凝结?”婉儿凑过来,好奇地看着。
“一点皮毛。”苏铭轩随手将晶石捏碎,那缕灰黑气息甫一冒出,便被混沌之气无声湮灭,“封印确实松动了,而且……比紫微宫监测到的程度可能更甚。这晶石中的寂灭之意,已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活性’,像是某种……试探的触须。”
他抬眼看向走进石室的夏思凝。她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模样,月白衣裙纤尘不染,手中拿着整理好的情报玉简。
“公子,紫微宫方面已准备就绪。秦穆长老将亲率五十名精锐弟子随行,赵乾长老留守营地,重整防务并清查内部。”夏思凝将玉简呈上,“这是昨夜袭击后,对那几道逃遁阴影的轨迹回溯分析,以及营地周边最新能量监测数据。逃遁阴影的最终方向,依然指向东南‘风蚀石林’。此外,营地东北百里外那处异常能量点,秦穆长老表示他们之前也偶有感应,但因其过于微弱且时断时续,一直未能定位,也未曾与‘守墓人’联系。他们认为可能是某种罕见的‘寂灭结晶’矿脉或小型时空褶皱的天然能量泄漏。”
苏铭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即过,不置可否。“告诉他们,一炷香后出发。”
“是。”夏思凝应下,转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停步道,“婉儿妹妹,此地前往‘噬魂渊’,途中环境更为恶劣,寂灭风暴中可能夹杂‘蚀魂阴风’的余波,对神魂压力极大。你可将太初星力内敛于星源,以额间道纹为枢,外显一层‘星辉护心膜’,或可减轻侵扰。此法源自《太阴真解》外篇的‘星月同辉’敛息术,我稍作改动,应适合你。”
她语气平淡,如同传授一道普通术法,说完便径直离去。
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欣喜:“谢谢思凝姐姐!”她立刻依言尝试,果然感觉对周围环境中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冷侵蚀抵抗能力增强了不少,心中对夏思凝的感激与钦佩又深一层。她能感觉到,夏思凝的指点越发精准有效,且似乎……更“无私”了?少了些之前的某种微妙距离感,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基于同阵营的照拂。
苏铭轩看着夏思凝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能在自身道境蜕变的同时,还能如此细致地顾及同伴,且将太阴圣地的秘法巧妙转化传授,这份心性与能力,确实难得。瑶光圣地培养出这样的继承人,月无瑕功不可没。
一炷香后,队伍在星陨谷谷口集结。
紫微宫方面,秦穆长老亲自带队,五十名弟子皆是蕴神境修为,其中更有八位达到蕴神后期,身着统一的紫微星纹战甲,结成严谨的战阵,气息相连,显然也是宫内的精锐力量。只是经历过夜袭,不少人脸上仍带着疲色与未消的惊悸。
相比之下,混沌神庭这边人数虽少,气势却截然不同。苏铭轩仅带了五十名龙骧卫,由一位名叫苏烈的合一境初期副统领率领。这五十人沉默肃立,甲胄暗沉,气息凝练如一,站在那里便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灰色铁壁,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队伍的核心与支柱。婉儿与夏思凝分立于苏铭轩两侧稍后。
秦穆长老上前,对苏铭轩恭敬道:“苏神主,从此处前往‘噬魂渊’核心封印处,约需穿过三百里荒原。途中需经过三处险地:‘泣风峡’,‘骨海’,以及最后的‘寂灭回廊’。‘泣风峡’中‘蚀魂阴风’最为猛烈;‘骨海’乃上古战场骸骨堆积最密处,时有怨灵与变异骨妖滋生;‘寂灭回廊’则是一段天然形成的、寂灭法则高度凝聚的扭曲通道,空间不稳,易生幻象。我等之前探查,多止步于‘寂灭回廊’入口,难以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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