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刚过，“潇潇农庄”的晒谷场上，金黄的稻谷堆积如山。
林潇渺站在谷堆旁，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三个月前，她献上的《现代农业操作手册》让钦差惊为天人，如今朝廷的回馈终于到了——正式敕封“潇潇农庄”为“北境皇商特供基地”，她本人获赐七品孺人称号，每年需定额向京城供应优质米粮、豆制品及果酒。
“恭喜林庄主！不对，该叫‘孺人’了！”县丞亲自来宣旨，满脸堆笑，“从此以后，您这农庄可就是朝廷的人了，有皇商之名，地方上谁还敢刁难？”
林潇渺面上道谢，心里却飞速盘算。皇商之名听着风光，实则是把双刃剑——好处是有了官方背书，能挡住许多魑魅魍魉；坏处是彻底暴露在更高层的视线中，包括那些对“新技术”虎视眈眈的人。
送走县丞，玄墨从侧屋走出，眉头微蹙。“太急了。”他低声道，“按惯例，献书之后，朝廷至少要考察一年半载才会正式敕封。如今三个月就下旨，背后必有推手。”
“你是说……有人想借皇商之名，把我们架在火上烤？”林潇渺立刻会意。
玄墨点头：“皇商听起来荣耀，实则要应付各方‘伸手’。京城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想分一杯羹？若应付不好，‘办事不力’的帽子随时扣下来。”
林潇渺冷笑：“那就让他们来。我倒想看看，是我这个‘现代卷王’的谈判手段高，还是他们的算盘打得响。”
话音刚落，春草跑来通报：“姑娘！庄外来了个车队，说是京城‘瑞和祥’的掌柜，带着厚礼，想求见庄主谈生意！”
“瑞和祥？”林潇渺看向玄墨。
玄墨眼神微凝：“京城最大的商号之一，背后是户部侍郎周家。周家……在朝中素来圆滑，却也最会趁热打铁。来者不善。”
林潇渺理了理衣襟，嘴角勾起：“来得正好。让他们在前厅稍候，我亲自会会这位‘京城来的买家’。”
来客是个五十来岁、蓄着山羊胡的精明老者，姓孙，是瑞和祥的二掌柜。见林潇渺进来，他起身作揖，礼数周全，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却像在估量货物的价值。
“林庄主年少有为，老朽久仰！”孙掌柜笑容可掬，“此番奉东家之命前来，一则祝贺庄主获封皇商，二则……想与庄主谈一桩大买卖。”
林潇渺在主位落座，端起茶杯：“孙掌柜请讲。”
孙掌柜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奉上：“敝商号愿以市价两倍，包销贵庄明年全部产出！另外，若庄主肯转让新稻种和肥料的独家使用权，敝商号愿一次性支付纹银五千两，并每年抽取两成分红！这是契约草稿，林庄主过目。”
林潇渺接过，细细浏览。条款写得极为漂亮，处处为农庄“着想”，但最后几行小字写着：“若遇天灾人祸、朝廷征调等不可抗力，瑞和祥有权调整包销量及价格。”
她心中冷笑。所谓“不可抗力”，解释权全在对方。若明年稻米丰收，他们自然照单全收；若稍有波动，就能以“朝廷征调”为由压价甚至拒收，让农庄血本无归。至于“独家使用权”的转让费五千两，听起来多，实则买断的是长远利益。
“孙掌柜的诚意，我看到了。”林潇渺放下契约，“但农庄明年产出，已有三成要供应本地乡邻，这是立庄之本，不能断。剩下七成，若贵商号有意，可按市价逐批采购，至于长期包销和独家使用权……请恕我不能答应。”
孙掌柜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悦：“林庄主，老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这皇商之名初立，盯着的人多着呢。敝商号背靠周家，在京城有人脉，与您合作，是帮您挡灾。若换了别家……”
他压低声音：“听说州府的汇通商行，背后也有人。上次他们的人铩羽而归，未必肯善罢甘休。林庄主，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软硬兼施，步步紧逼。
林潇渺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男声：“孙掌柜这是在威胁我们庄主？”
玄墨大步跨入，一身寻常短打，气势却如山岳。他走到林潇渺身侧站定，目光如刀，直视孙掌柜。
孙掌柜一愣，随即脸色微变。他虽不识玄墨真实身份，但那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这位是……”他试探问道。
“农庄的安全总监，玄墨。”林潇渺淡淡道，“孙掌柜不必多心。我的意思已明确，合作可以，但要按农庄的规矩来。若贵商号能接受，我们细谈；若不能，请回。”
孙掌柜面色几度变幻，最终挤出一丝笑：“林庄主快人快语，老朽佩服。既如此，老朽先回去向东家禀报。改日再来拜访。”
他起身告辞，临走前深深看了玄墨一眼，眼神复杂。
是夜，书房灯火通明。
林潇渺将白日契约摊在桌上，用炭笔圈出那些暗藏陷阱的条款。“周家果然老辣，这份契约看似公平，实则处处是坑。若真签了，明年稍有风吹草动，农庄就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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