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午门外停下时,林潇渺掀开帘角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红墙金瓦,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森严气息。
“按理说,外命妇觐见,该由东华门入。”引路的礼部小吏皮笑肉不笑,“但贵妃娘娘体恤林姑娘初来京城不熟规矩,特准从午门进——这可是亲王才有的待遇。”
玄墨脸色一沉。午门乃天子专用,贵妃“特许”此门,分明是把林潇渺架在火上烤。今日若真从这里踏入,明日朝堂弹劾“民女僭越”的奏折就能堆成山。
“不必。”林潇渺按住玄墨的手,对小吏微微一笑,“既是贵妃体恤,更该守礼。烦请大人引路东华门。规矩二字,民女虽粗鄙,却也晓得轻重。”
小吏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位传闻中泥腿子出身的农庄主,竟能一眼看穿这陷阱?
玄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陪你到东华门。”
“不必。”林潇渺摇头,压低声音,“你此刻最该做的,是去兵部和户部——贵妃今日唱这一出,必是调虎离山。农庄的军粮供应契约今日在户部过审,若我不在,无人镇场。”
玄墨深深看她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小心。若有变故,立刻让人传信。”
林潇渺点头,掀帘下车,春草紧跟在侧。那抹青布衣裙的身影,在巍峨宫墙映衬下渺小却笔直,一步一步走向东华门。
玄墨目送她消失在门洞中,才沉声吩咐车夫:“去户部。快。”
进了东华门,林潇渺才发现,“觐见”二字远比想象中磨人。
先是登记名册,核验身份,光是那一套“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为何而来”的问话就耗了小半个时辰。接着是等待通传,她被安置在一间狭小的耳房,茶是凉的,点心是硬的,窗子正对着往来宫人的必经之路——来来去去的太监宫女,无不有意无意地往里瞥一眼,目光或好奇,或轻蔑,或审视。
春草气得攥紧了帕子:“姑娘,他们这是故意的!”
林潇渺端起凉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等着便是。贵妃要给我下马威,总得先让我等,再晾我,最后才‘百忙之中’抽空见我。这是套路,急不得。”
她甚至悠闲地打量起耳房的陈设,在心里默默估算着这间屋子的建材成本和修缮工时。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来了个脸色白净的年轻太监,态度倒是客气:“林姑娘,贵妃娘娘召见。请随奴婢来。”
一路穿廊过院,七拐八绕。林潇渺默默记着路径,却很快发现——这宫里的布局暗合某种奇门阵法,与寻常宅院截然不同,若是普通人,走三遍也记不住。
“姑娘记性不错。”那太监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娘娘说了,宫里的路,该记的记,不该记的,忘了才好。”
林潇渺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公公说笑了。民女头一回进宫,早被这气派晃花了眼,哪里还记得路?”
太监不置可否地笑笑,在一座挂着“玉芙宫”匾额的宫殿前停下:“姑娘稍候,容奴婢通禀。”
又是等待。
这回是在日头底下,没有树荫,没有茶水。春草心疼地给林潇渺打扇,林潇渺却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宫门。
终于,里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宣——北境民女林潇渺觐见——”
踏入正殿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龙涎香、脂粉和某种甜腻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的桌椅,双面绣的屏风,珠帘半卷处,隐约可见重重纱幔之后,一个慵懒斜倚的身影。
“民女林潇渺,叩见贵妃娘娘。”林潇渺跪下行礼,不卑不亢。
“抬起头来。”声音娇媚中带着慵懒,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林潇渺抬头,目光与珠帘后那双凤眼对上。贵妃约莫三十出头,保养得宜,眉目如画,妆容精致到每一根发丝,一身绛红宫装衬得她愈发明艳照人。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审视和打量——像在估量一件物什。
“倒是个齐整的孩子。”贵妃慢悠悠道,“本宫听闻你在北境种田种得好,还会些新奇玩意儿,连玄墨那孩子都对你赞不绝口。玄墨这孩子,眼光一向高,能入他眼的,本宫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这话听着夸赞,实则句句带刺。林潇渺心念电转——贵妃这语气,与玄墨似乎旧识?而且这“孩子”二字,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娘娘谬赞。民女不过是懂些种地的粗浅手艺,承蒙王爷不弃,给了个施展的机会。”林潇渺答得滴水不漏。
“粗浅手艺?”贵妃轻笑一声,“能让户部那些老顽固打破惯例,专门为你修改军粮采购章程的手艺,可称不上粗浅。来人,赐座。”
宫女搬来一个绣墩,位置却偏在角落,离贵妃的珠帘远远的,几乎与门口候着的宫女们平齐。这“赐座”,赐的不过是羞辱。
林潇渺神色如常,端端正正坐下,背脊挺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