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舒静坐虚空，双目紧闭，面色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惨白，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不见。
她周身空间因生命力急剧流失，隐隐黯淡扭曲，整片区域都透着一股衰败之感。
众人都能清晰感应到，宁舒神识重创至极致，
宛若遍布裂痕的琉璃，脆弱不堪，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她的神魂之火黯淡飘摇，只剩风中残烛般的一点微光，仿佛转瞬便会彻底熄灭。
缘由显而易见。
此番布阵所用神器，东皇钟、碧灵扇、凤栖琴、妙华镜、玉清昆仑扇，冥王印；
还有充当核心阵眼、硬扛大半阵法反噬的炼心塔，
此刻尽数灵性散尽、光芒消亡，器身遍布细密裂纹，
摇摇欲坠的，悬浮在炼心塔周围，低低震颤，发出行将破碎的微弱哀鸣。
到底是虚空数百位混元境之上的顶尖高手联手爆发的反噬，
纵然有大阵层层缓冲镇压，这般恐怖负荷，压在宁舒一人身上，依旧太过勉强。
若非她阴差阳错的获得了大道功德，
加之所有神器皆历经大道雷劫淬炼，
恐怕在一众强敌被强行拉入炼心塔的那一刻，
汹涌反噬便会瞬间撕裂她的神魂，直接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除却东华的苍何剑，其余法器，皆是宁舒以自身心血日夜祭炼、与神魂深度绑定的本命至宝。
神器与主人神识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先前为硬挡敌人那一拨恐怖集火，强行催动炼心塔大范围吞噬海量强敌，
这些宝物全程超负荷运转，硬生生扛下难以估量的冲击与阵法反噬。
如今神器破损衰败，反噬之力尽数回流，狠狠落在本就濒临溃散的神魂之上，
雪上加霜，步步将宁舒推向寂灭边缘。
唯独东华的苍何剑例外。
此剑本就品级超凡，是东华专属本命神兵，与宁舒并无神魂绑定；
再加东华将其嵌入阵眼，主动分担了部分阵法压力，
此刻虽灵光稍敛，却依旧完好。
苍何剑静静悬于宁舒身前，萦绕淡淡帝泽紫气，
以自身无上帝威镇压紊乱法则，勉强延缓宁舒生机与神魂的衰败速度。
张麒麟紧紧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冰冷眼眸深处，藏着浓到化不开的担忧与压抑的暴怒。
东华面色沉凝，指尖萦绕着精纯醇厚的少阳灵力，却始终不敢贸然渡入宁舒体内，
唯恐她早已残破脆弱的经脉与神魂，根本承受不住这份力量，造成二次重创。
初尧不顾自身损耗，催动世界树的温和生机缓缓渡向宁舒，
可收效甚微，杯水车薪。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宁舒此刻的绝境，早已不是外力能够轻易挽回。
她是在燃烧自身生命本源，为整场浩大的炼心，支付最沉重的代价。
整片虚空，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炼心塔之内，隐约传来日渐微弱的凶兽嘶吼与法则震颤，
还有宁舒周身那些濒临碎裂的神器，不断发出如挽歌一般低沉细碎的嗡鸣，在天地间缓缓回荡。
明白。
此次被宁舒强行拉入炼心塔的所有人。
都在炼心塔那无数个光怪陆离、却又逻辑自洽的小世界中，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漫长“人生”。
原有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
被那套与虚空弱肉强食法则截然相反、却又显得“理所应当”的幻境规则，反复冲刷、浸染、乃至强行重塑。
很多人坚持的“道”。
在自身罪孽业火的焚烧与幻境“正理”的持续冲突下，彻底崩毁。
修为根基随之溃散。
最终，当塔内那令人窒息的无尽轮回与神魂灼烧逐渐停歇，光芒再次闪烁时。
最后被炼心塔缓缓“吐”出塔外的，便只剩寥寥数人。
正是那几个修为最高、罪孽最重、历经最漫长惩戒的心性狠戾幕后领头者。
而此刻炼心塔中，就只剩下天生凶性烙印本源；根本无法教化驯服的远古凶兽。
它们会被炼心塔牢牢封禁镇压，永远困锁其中，在之后的岁月中，化作炼心塔的养分，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就在宁舒快要坚持不住的刹那，炼心塔的光芒，最后一次微微一闪。
商洛的身影，略显踉跄地出现在塔外不远处。
他是最后走出炼心塔的人；
也是这次联手围攻初尧、暗中觊觎世界树力量的真正幕后主使；
同时也是所有入侵者里战力最强的顶尖人物。
他的修行底蕴极为浑厚，巅峰时期的实力完全不输初尧，属于站在虚空顶层的强者之列。
此刻他衣衫依旧华贵，但脸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
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驱散的、属于无数 “轮回” 带来的混乱与惊悸。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那原本浩瀚如星海、令人不敢直视的磅礴气息，
此刻却显得异常虚浮、紊乱，甚至隐隐有溃散、跌落的迹象。
当商洛踏出塔外的那一刻，
一直靠着强大意志力强行咬牙硬撑的宁舒，心神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
“唔。”
一声微弱的闷哼缓缓响起，夹杂着解脱与极致的疲惫。
她一直挺直的身躯瞬间脱力，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近在身旁的东华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接，
最终也只是堪堪碰到她的衣角，终究没能及时将人护住。
“阿舒！”
“小家伙！”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
还好张麒麟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宁舒身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刚刚出塔的商洛。
在宁舒气息骤然衰败、身形后仰的刹那，他已如鬼魅般横移半步。
双臂稳稳地、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接住了那具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冰冷得吓人的身躯。
宁舒落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游离的意识，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视线有些模糊，努力了片刻，涣散的视线才勉强聚焦。
随即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担忧、心疼的眸子。
是张麒麟！
宁舒想对他笑一笑，想告诉他“我没事”。
想像以前那样撒个娇耍个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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