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有阮氏与其子萧荣方心事重重。
沈知若的话不知真假。若是真的,她还是难逃一劫。
萧荣方已将能卖的都偷偷卖了。甚至从前一些不穿的旧衣都拿去当了。再如何逼他,也拿不出多余银子。总不能将自己院子卖了。
分岁筵过后,院中放起爆竹。
祝氏笑着抱住往自己怀中钻的女儿,温柔的为她掩住耳朵。
沈知若请了京中有名的铁花匠人。
铁与火真正相融的瞬间,声音有些闷,像地心深处传来的叹息。而后炸开。
匠人立在铁花中央,逆光的身影变成剪影。夜空这块巨大的黑色丝绸,被烫穿了无数个发光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呼吸、生长。
匠人如同在安抚一头狂暴的火焰巨兽。他的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避开最密集的火雨,衣角偶有擦过飘落的火星,发出细微的焦灼气息。
全府上下最初惊叹不已,逐渐屏住呼吸。
最后一击,匠人用尽全身力气将铁水泼向最高处。这一次,铁花没有四散,而是聚成一棵燃烧的巨树,从树干到最细的枝丫都通透明亮。它高悬于夜空中央,静止一瞬,而后,万千枝条同时碎裂,化作一场光的暴雪,缓缓沉降。
萧荣轩在她身后拥着她,看着娇妻脸上的笑意,心里满满的。
萧荣嫣拍着手又笑又跳。萧荣远揶揄道:“就要成为太子正妃了,还不知道学学长嫂的稳重。”
萧荣嫣不以为然。“等入了太子府再改。端庄而已,很好伪装。”
萧荣远:“......”
沈知若让云儿多赏了匠人一个红封,并送他出府。
阖府上下,欢声笑语不断。
热闹过后,祝氏有些乏了,让孙妈妈扶她回了房。
三位姨娘也都各自回了院子。
阮氏一回来就关心高妈妈吃喝如何。
“姨娘放心,夫人安排的很好。老奴吃好就回来了。”
阮氏握着她的手,泪眼婆娑。“苦了你。跟着我,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高妈妈憋着泪,笑着安慰她:“老奴伺候您这么多年,从前,您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老奴。怎么算,都是老奴跟着您享福的日子多,怎么能叫苦呢?”
她让阮氏看桌上的点心果子。“您看,连老奴都分了好些,可见夫人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咱们以后就图个平安,他们不会为难咱们。”
阮氏还是没忍住落泪。“怕是晚了。
今日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欠的账,迟早要还。”
高妈妈拿不准萧荣轩夫妻的心思。夫妻二人的想法,一个比一个难猜。
“您是老侯爷的人,四爷虽是庶出,但也是老侯爷的孩子,他们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哪能对自己的弟弟下手?
外人也要骂的。顾着名声,也不会为难你们母子。
您说呢?”
阮氏抽泣着擦拭眼泪。如今还有别的路可走吗?他们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萧荣轩小夫妻回了承辉院。
他命顾白与顾武带上人,各处检查仔细。“今夜我这儿不必留人。你们检查好就去休息。”
顾白咧着嘴笑,用手肘碰了碰莺儿。“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守岁。”
莺儿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我还要伺候侯爷与夫人。”
顾白也不气馁。“我要去巡查,估计也要近一个时辰。那时你也忙完了。”
莺儿没应也没拒绝。
萧荣轩与沈知若先后洗漱完,让云儿与莺儿回去休息。
萧荣轩为沈知若绞干头发,抱着她靠坐在床头。
“我给舅舅备了礼,估计应该收到了。”
沈知若头枕在他胸膛昏昏欲睡。“谢谢夫君。我给舅舅也备了一份。”
萧荣轩戏笑出声。“困了?”
“嗯。”
“不守岁了?”
“挺不住就不守了。”沈知若轻声嘟囔。
萧荣轩把玩她的青丝,与她闲聊:“陈婉他们可曾来信?”
“有。婉姐姐在信中说一切安好,让我别担心。
还有春桃,舅舅送来的东西,里面夹了他与舅舅给我写的信。
舅舅说,高氏兄弟做事勤快,他们向我问安。”
“你的晨哥哥没写封信回来?”萧荣轩酸溜溜的问。
沈知若迷迷糊糊的答:“送了礼,我也还过礼。都是一些普通的物件。”
萧荣轩并不是真的吃醋,就是有人惦记自家夫人,心里别扭。
沈知若反问他:“谢芷姑娘可有给你送了礼?”
萧荣轩捏她脸上的肉。“当真一点亏不肯吃。”
又说:“她才走几日,路程那么远,怕是还未到闽洲境地呢。”
沈知若从他怀中抬起头。“这么清楚她的路程?心里很惦记嘛。”
萧荣轩开怀大笑。“原来夫人也会吃醋。
不过为夫喜欢。”
沈知若懒得理他,又枕回他怀中。没多久,在他怀中睡得安稳。
萧荣轩直至过了子时四刻,方抱着怀中的娇人睡下。
也不知道父亲如何?应该很幸福吧。身边是爱了二十几年的女人,还有他们的孩子。
他没告诉沈知若,悄悄派人给萧林海送了东西。
沈知若也未说,她收到一对桃木木雕,匣子中夹了一封信。“佳偶天成,余生欢喜。”那是秋锦的字。
沈知若让云儿将东西丢了。
云儿不知是谁送的,只说雕工极好,扔了可惜。
沈知若看着木雕,心如止水。“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如同没有意义的忏悔与道歉。
第二日一早,沈知若睁眼便看见一张离得极近的俊脸。
“侯爷有喜欢看人睡觉的癖好?”
萧荣轩眼中带笑抱紧她。“只想欢看你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萧荣轩唤人进来。
云儿与莺儿一进门就同二人说了好些吉祥话。
沈知若将准备好的钱袋子给两人。“你们跟在我身边,辛苦了。”
两人同沈知若道谢。
这还不算,萧荣轩也为二人各备了一份。
云儿嘴角都快扯到耳根。
夫妻俩收拾整齐,沈知若让云儿与莺儿抬上墙角的箱子,一起出了房门。
管家得了箱子,将赏银发了下去。府中侍从,人人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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