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山,朱元璋反而在接到这封指名求救诏书后,渐渐冷静下来。
他摒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沉思了整整一夜。
窗外雨声渐歇,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决然。
次日清晨,朱元璋再次召集核心议事。
“咱意已决,”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发兵,北上救援!”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徐达、常遇春,等人面露振奋,李善长等人则忧心忡忡。
不等有人反对,朱元璋继续道:
“然,如何救,救到何种程度,需由咱说了算!”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向山东方向:
“此次北上,非为与元军主力决战,首要之目标,乃解益都之围,救出……韩林儿。”
他略顿了了一下,说出了“韩林儿”的名字,而非“陛下”或“小明王”,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刘伯温敏锐地捕捉到了。
“徐达听令!”
“末将在!”徐达踏前一步,抱拳躬身。
“命你为北伐援救主帅,常遇春为副将,统领十万精锐,即日筹备,克日出发!
另,调邓愈部自淮西策应。”
朱元璋下令道,“记住,行军务必谨慎,稳扎稳打,以解围为首要,不可恋战。
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我军实力为上。”
“末将领命!”
徐达沉声应道。
他明白朱元璋的潜台词:尽力而为,但不必拼命。
“汤和听令!”
“末将在!”
“命你总督应天、镇江、常州等地防务,严密监视陈善动向。
其虽在南方用兵,但不可不防其趁我北上,偷袭我安徽、江西防线。”
“遵命!”
“廖永忠……”
朱元璋刚念出这个名字,才想起廖永忠已在之前的洪都之战中阵亡,不由心中一窒,
闪过一丝黯然和更深的恨意,他迅速调整情绪,“傅友德……也死了。”
他改口道,“水师由俞通海统筹,加强江防,确保长江水道万无一失。”
一系列命令发布下去,整个吴政权机器开始围绕“北上救援”这个核心任务高效运转起来。
散帐后,朱元璋独独留下了刘伯温。
“伯温先生,”
朱元璋屏退左右,压低声音,“依你之见,徐达此去,能有几分把握救出韩林儿?
咱要不要亲自过去!”
刘伯温沉吟片刻,道:
“若元军铁了心要攻破益都,以其兵锋之盛,纵然徐将军、常将军勇猛,千里驰援,恐也难挽狂澜。
最多……三四分把握。”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又道:
“若……救不出来,自是元廷造孽,与我等无干。
可若是……万一救出来了呢?”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刘伯温,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幽光在闪烁。
刘伯温心中雪亮。
朱元璋问的不是军事上的成败,而是政治上的后手。
他缓缓道:
“上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一国之主乎?
乱军之中,刀剑无眼,舟车劳顿,江河险阻……意外之事,谁能预料?”
朱元璋瞳孔微缩,与刘伯温对视片刻,两人心照不宣。
“先生所言……极是。”
朱元璋缓缓点头,“此事,关乎重大,需得……稳妥之人办理。”
刘伯温低声道:
“廖永忠已逝,俞通海需镇守水师,不宜轻动。
护送之责,或可交由……行事沉稳、深知上位之心者。”
朱元璋踱了几步,一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廖永忠的弟弟廖永安?
不,其兄新丧,恐有怨气。
或是……康茂才?
他心思缜密,且对自己忠心不二。
“咱知道了。这事只有一个人可以干好!
这事可以让胡惟雍来传达,咱相信他一定会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朱元璋没有再深说,但意思已经传达给了刘伯温。
听到胡惟雍,刘伯温心中一寒,小心的看了一眼朱元璋。
刘伯温深知,无论救援行动本身成功与否,韩林儿的命运,在朱元璋决定出兵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救不出来,是战死;救出来,也可能“意外”死于归途。
总之,绝不能让这个“宋帝”活着、全须全尾地回到应天,成为自己头上的太上皇。
这就是朱元璋的决断:
救,是要救的,以全大义,以安军心。
但救回来的,只能是一具尸体,或者干脆就救不回来。
如此,他既占据了道义制高点,博取了忠义之名,又彻底摆脱了龙凤政权的桎梏,为他下一步称王称帝扫清最大的障碍。
这是一招借刀杀人,或者说是顺势而为的毒计。
就在朱元璋紧锣密鼓地部署北上救援事宜时,武昌,新“大明”国都,皇宫之内。
陈善刚刚审阅完了关于东方、南方野战军进展的奏报。
对陈友定和何真的战事进展顺利,捷报频传,预计不久即可平定闽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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