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祈宸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游冲去，河底的岩石撞在腰上、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在水里挣扎着探出头，看见崖壁上几个身影也在往下跳——小赵、老陈、大刘、小孙，还有那两个俘虏，一个被拽着，一个被推着，都跳下来了。
“团长！团长——”小赵的声音在河流的轰鸣里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贺祈宸喊了一声“这边”，喝了一大口水，呛得咳了两声，拼命往岸边靠。
水流太急了，根本游不过去，只能顺着它往下漂。
不知漂了多久，四周都是岩石，黑色的、巨大的、长满青苔的岩石，河面被它们挤得越来越窄。
贺祈宸伸手去够其中一块，指尖擦过岩壁，滑开了。
他又够了一次，这次抓住了岩壁上的一道裂缝，手指死死抠进去，指甲断裂的疼痛从指尖传来，他没有松手。
身后小赵被水流冲过来，贺祈宸腾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岩石边甩。
小赵顺势抱住岩石，喘着粗气往上爬。
老陈、大刘、小孙也陆陆续续抓住了岩石，小孙手里还拽着毒枭老大的绳子，把人拖上去了。
那个腿受伤的小头目没人拽，被水冲到下游十几米的地方，抱着另一块岩石在喊什么，声音被水声盖住了。
老陈又跳下去把他捞了回来。
七个人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们沿着岩石往上攀了一段，谁也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一声闷哼——蹭破皮了，或者碰到伤口了。苏枝意备的那些药都泡了汤，水壶里倒是还剩半壶水，拧紧了盖子没被冲走。
小赵第一个发现那个山洞。
他往上爬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朝贺祈宸喊了一声：“团长，这儿有洞！”贺祈宸撑上去，看见岩壁上裂开一道缝，缝隙后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天然溶洞，洞口被垂下来的藤蔓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贺祈宸侧身挤进去，洞内比他预想的要宽敞，能容纳十几个人。
地面是干燥的，铺着一层细细的沙土，角落里还有几块平整的石头，像是可以坐的。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但不闷——说明有通风口。
“进去。”贺祈宸侧过身，让小赵他们先进。
自己最后一个进去，把洞口的藤蔓重新拉好，遮住了光线。
洞里暗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孙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火光照亮了几个人的脸。
贺祈宸看见小赵的右臂绷带被水泡得松开了，血水顺着胳膊往下淌；老陈的后背被岩石划了一道口子，衣服破了，露出里面翻开的皮肉；大刘的左腿一瘸一拐的，不知道伤在哪；小孙还好，只脸上蹭破了一块皮；两个俘虏更狼狈，毒枭老大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那道刀疤在水光里发白；小头目的腿肿得更厉害了，小腿已经紫得发黑，估计那条腿是保不住了。
贺祈宸靠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脱臼的左肩抵住岩壁，闷哼一声，用力往回一顶，骨节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一黑，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小赵喊了一声，被贺祈宸抬手止住了。
喘了两口气，他开口，声音还是稳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点一下，还剩多少东西。”
小赵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两把匕首，一把手枪——小赵说，还剩六发子弹，剩下的枪都进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老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看，里面的药粉已经湿成一团糊糊了。
他低着头看了半晌，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揣回去了。
大刘找到半块压缩饼干，不知什么时候藏的，湿了，但还能吃。
小孙摸出那盒火柴，数了数，还剩四根，他把火柴小心地装回去，塞进最里层的口袋，用手心护着，生怕再被弄湿。
贺祈宸把半块饼干掰成七份。“吃。一人一份。”他说，声音不大，但没人敢说不要。
毒枭老大被解开绳子，接过那份指甲盖大小的饼干，看了一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看着贺祈宸，那道刀疤从眉梢到嘴角，扯了一下。
没说话。
贺祈宸把自己的那份吃了，把水壶拧开，递过去。
一人一口，传了一圈，回到他手里，空了。
他把水壶放在旁边，闭上眼，靠在岩壁上，听洞外水声轰鸣。
洞里慢慢安静下来，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发出了鼾声，是那个小头目，疼得昏睡过去了，打呼噜的时候还皱着眉，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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