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正坐在堂屋里,对着桌上那张还没写完的名单发呆。
贵花婶子在灶房熬粥,听见外头闹哄哄的,跑出去看了一眼,又跑回来,声音都在抖:“老李!老李!你快出去看看!外头来了好多大卡车!小苏知青回来了!”
李建国噌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他顾不上别的,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跑到院门口的时候,正看见那三辆卡车缓缓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苏枝意正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单褂,袖子卷到小臂,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那一张脸在夕阳里亮得晃眼。
她看见李建国,笑着喊了一声:“队长叔!我回来了!”
李建国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三辆满满当当的大卡车,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转头冲着不远处愣着的几个年轻人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人!叫几个壮劳力来,帮着搬东西!”
那几个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村里凡是有把子力气的人,这会儿全来了。
有的扛着扁担,有的推着板车,有的空着手跑过来,挤在卡车周围,伸着脖子往后斗里看。
孩子们更是兴奋,有的爬上树,有的蹲在车轱辘旁边,被大人呵斥着赶开,又偷偷溜回来。
苏枝意站在车头前,被一圈人围着,七嘴八舌地问着。
“苏知青,这都是啥呀?”
“这么多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是不是给咱们的?”
苏枝意被问得应接不暇,笑着摆摆手,等声音稍微落下去一些,才提高了声音说:“大伙儿别急,东西都有。明天早上几个大队来领,咱们村的自己人,也有份。”
刘婶挤在最前面,拉着苏枝意的手不撒开:“小苏知青,你这一天都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回城了呢!”
“哪能啊,”苏枝意笑着说,“我去镇上拉货了。婶子,您帮我张罗张罗,今晚得安排几个人住下——这几个师傅是来帮忙开车的,今晚住咱们村,明天一早还要发货。”
刘婶连忙点头:“有地方有地方!我家就有空房,再不够让老陈家也腾两间出来!”
陈婶子在后头应声:“没问题!我那儿有两间空屋,被褥都有!”
苏枝意又转向李建国:“老队长,东西多,今晚得有人看车。您帮我安排几个人,轮班守着,别让人靠近。”
李建国使劲点头:“我亲自守!”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老孙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四周的村民,又看了看苏枝意,咧着嘴笑:“意姐,你们村还挺热闹啊。”
大刘和小伍也从后面两辆车上下来,几个人站在车旁,被孩子们围住问东问西。
小六从最后一辆车的后斗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那捆麻绳,一脸兴奋。
苏枝意走过去,把他从车上接下来:“累不累?”
小六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意姐,你们村真大!”
苏枝意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人群渐渐散开,一部分人回家做饭,一部分人留下来帮忙卸货。
孩子们还是不肯走,趴在车斗边上看里面的鸡鸭和鱼苗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建国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三辆大卡车,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看着苏枝意被一群婶子围在中间、笑着说话的样子,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些。
他点了一袋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又笑了。
傍晚的炊烟还没散尽,温玲玲的声音就从灶房飘了出来:“枝意,吃饭了——贺同志,刘同志,都来啊!”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小桌,几碟子菜摆得满满当当。一盆酸菜炖粉条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炒鸡蛋、一碟咸菜丝、一大碗小米粥,还有一盖帘暄腾腾的杂面馒头。温玲玲端着最后一道菜从灶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笑着招呼大家坐下。
苏枝意端着脸盆从屋里出来,招呼贺祈宸和刘东先洗手。几个人围着石桌坐下,刘东已经端起了碗,被苏枝意看了一眼,又不好意思地放下了。
“吃吧吃吧,都累了。”苏枝意笑着说了一句,大家这才动筷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五月的晚风温温的,枣花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落在粥碗里,落在袖口上。
贺祈宸吃得不紧不慢,粥喝了两口,夹了一筷子咸菜,忽然开口:“今晚怕是睡不踏实。”
苏枝意正低头喝粥,听见这话,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把那口粥咽了,才慢慢说:“你也想到了?”
贺祈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个字——嗯。
刘东嘴里还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出啥事了?”
苏枝意放下筷子,看着刘东,又看看旁边正一脸疑惑的温玲玲,声音放低了些:“今天拉回来三车东西,村里村外都看见了。三辆大卡车进村,动静这么大,方圆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有人高兴,就有人眼红。”她顿了顿,“今天晚上,恐怕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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