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那个侦察连出身的老周从另一侧摸上去。他的目标是那个拿土铳的家伙。那人走在右边第三位，土铳扛在肩上，正扭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老周像一阵风贴上去，右手成刀，斜斜劈在那人颈侧。那人眼睛一翻，身子往下瘫，土铳从肩上滑落——老周的左手早已等在那里，稳稳接住，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来。
旁边那个正听他说话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老周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腰眼上，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被老周一掌劈晕，两个人摞在一起，拖进了路边的草丛。
队伍中间，那个拎油桶的尖嘴猴腮正走着，忽然觉得脚下一绊。他低头，还没看清是什么，一只大手从后面掐住了他的后颈。
是贺祈宸。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狠。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住那人的脖子，往旁边一甩，那人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路边的土坡上，油桶脱手——贺祈宸一脚勾住，轻轻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油桶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人趴在土坡上，想喊，贺祈宸的膝盖已经压在他背上，手刀落下，世界安静了。
李强走在最前面，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他正盯着越来越近的厂房，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女人跪地求饶的画面。嘴角扯出一个阴狠的笑，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一个接一个的黑影倒下，被拖走，像是被夜色本身吞噬了。
五步。
十步。
十五步。
李强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到身后小弟的呼吸声、脚步声，怎么这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
他下意识想回头——
“唔！”
一只大手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拧。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手里的木棍被人劈手夺过，膝盖窝被人狠狠一踢——
他跪了下去。
那只手还捂着他的嘴，力道大得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瞪大眼睛，看见前面的厂房还是那个厂房，但四周的黑暗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哼，是他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小弟。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很轻，像一袋粮食被轻轻放在地上。
完了。
李强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最后一个站着的是二狗子。
他走在队伍最后面，嘴里叼着烟卷，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从李强手里多榨点钱出来。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十几个兄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二狗子后背一凉，烟卷从嘴角滑落。他张了张嘴，想喊——
“嘭！”
一根木棍从侧面砸过来，结结实实抡在他眼眶上。
那力道又狠又准，二狗子眼前一黑，金星四溅，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路边的树上。
“操他娘的！谁！”
他捂着眼睛，疼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那只被砸的眼睛火辣辣的，肿得睁不开。他拼命眨巴着另一只眼，想看清是谁——
然后他看清了。
几步之外，站着一个人。
纤细的身影，懒洋洋的站姿，那张脸在星光下白得透亮。她手里还拎着那根刚刚砸过人的木棍，棍头上沾着一点血，在夜色里看不太清。
她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身板结实，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二狗子旁边那个唯一还站着的小弟——不知怎么躲过了刚才那波袭击——这会儿正拎着铁棍，看见苏枝意就站在面前，骂了一句“操你妈的敢动二爷”，抡起铁棍就往上冲。
苏枝意没动。
她甚至没看他。
她旁边那两个年轻人动了。
左边那个往前跨了一步，侧身，一记鞭腿狠狠扫在那小弟的肚子上。那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往后飞出两三米，砸在地上。
右边那个跟上，一脚踩在他握铁棍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的脆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那人嗷地一声惨叫，另一只手抱着被踩断的手腕，在地上打滚。
苏枝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面上溅了一滴泥。
她皱了皱眉，把那滴泥蹭在旁边一丛野草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捂着眼睛、一脸懵的二狗子。
“咦？”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真疼啊？”
那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
二狗子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他看看苏枝意，看看地上那个还在打滚的小弟，再看看四周黑漆漆的夜色里隐约晃动的人影——那些他带来的兄弟，正一个接一个被从草丛里拖出来，像死狗一样被绑成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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