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鞋。
鞋底上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她又皱了皱眉。
“真不能要了。”她嘟囔了一句。
刘婶子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苏知青，你没事吧？吓死我了！那个畜生说的那些混账话……”
“没事。”苏枝意拍拍她的手，笑了笑，“婶子别担心。”
她抬起头，看向贺祈宸。
贺祈宸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可里面有什么东西还没完全散去。
她冲他弯了弯嘴角。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些被赶出厂的村民已经涌了进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有人开始收拾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人去开窗户透气，有人围过来拉着苏枝意的手，说着这些日子的委屈。
苏枝意被围在中间，一一点头应着。
李强被两个混混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下面走。
他手腕上那道紫红的印子已经开始发肿，火辣辣地疼。可比起手腕，更疼的是脸——刚才那一跤摔的，膝盖磕在石头上，裤子上破了个洞，血渗出来，黏糊糊地贴在肉上。
“强哥，慢点慢点……”
“滚开！”他一甩胳膊，甩开架着他的人，自己踉跄了两步，差点又摔倒。
那几个混混跟在他后头，谁也不敢吭声。被打掉牙的瘦猴被人背着，一路滴着血，哼哼唧唧的，听着更让人烦。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李强停住了脚。
槐树底下站着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村里的。他们看见李强这帮人下来，也不躲，就那么站着看。
那目光——有解气的，有嘲笑的，还有那种“活该”的意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李强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盯着那几个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那几个人没吭声，但也没走，就那么看着他。
李强往前走了一步，想冲过去。可腿上的伤一疼，他又停住了。
“行，”他点点头，那声音阴沉沉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你们行。都给老子等着。”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村外走。
那几个混混赶紧跟上。
身后，槐树底下传来一声嗤笑，不知道是谁。
李强没回头。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那点疼压过了手腕上的疼。
走到村外那条土路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槐树村静静地卧在山脚下，炊烟袅袅，五月的阳光照在那些土坯房的屋顶上，看着暖融融的。后山那排平房露出一个角，就是那间厂子。
苏枝意。
他脑子里冒出那张脸——清凌凌的眉眼，冷冰冰的眼神，还有那根带血的棍子。
还有那个攥他手腕的男人。
李强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鼓起来一块。
“强哥……”旁边一个小混混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咱……咱去哪儿啊？”
李强没理他。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村子，看了好一会儿。
阳光还是暖的，可他脸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去县城。”他开口，声音干干的，像砂纸磨过的。
“县城？”那小混混愣了一下，“去县城干啥？”
李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阴森森的，像条蛇。
小混混打了个哆嗦，不敢再问了。
李强收回目光，又往那个村子看了一眼。
这回他脸上带了一点笑。那笑不是刚才那种黏腻腻的笑，也不是被揍之后的苦笑，是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苏知青，”他喃喃地念了一遍，像在品味什么东西，“挺能折腾是吧。”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县城的方向走。
那几个混混互相看了看，赶紧跟上。
五月的风吹过土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远处田野里，有人在锄草，弯着腰，一下一下的。
李强走在这条土路上，头也不回。
可他脑子里那点东西，正一点一点成形。
恶毒的，阴损的，见不得光的。
就像这条土路，越走越远，越走越偏，最后钻进那片黑沉沉的林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枝意刚把那张被占了一个多月的办公桌收拾出来，门口就涌进来一群人。
是村里的妇女们。她们有的拎着扫帚，有的端着水盆，七嘴八舌地招呼着：
“苏知青，你歇着，这些我们来！”
“对，哪能让你动手！”
“这屋子让那帮畜生糟蹋成啥样了，得好好收拾收拾！”
苏枝意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抹布就被刘婶子一把抢走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已经开始扫地、擦桌子、开窗户，把那些空酒瓶子稀里哗啦往外扔。
“婶子，我自己来就行……”
“行什么行！”刘婶子一瞪眼，“你刚回来，累了一路，坐着！”
苏枝意被按在椅子上，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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