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火气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别的什么。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苏知青是吧？”他开口，声音拖得懒洋洋的，往前走了一步，“刚没仔细看，长得还挺带劲儿。”
苏枝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旁边那几个混混见李强这态度，又停住了脚步。被打掉牙的瘦猴被人架着，血还往下滴，却硬撑着凑过来，含糊不清地拱火：
“强哥……这小娘们儿……嘶……您可得给兄弟做主……”
“就是！”另一个混混帮腔，“强哥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李强没理他们，目光还黏在苏枝意脸上。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小美人，”他压低了声音，那语调黏腻腻的，像蛇信子，“本来嘛，凭你这张脸，咱俩说不定还能好好处处。要不你陪我一晚上，这事儿咱就翻篇？”
话一出口，门口那些村民全愣住了。
刘婶子气得浑身发抖：“李强你个畜生！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闭嘴！”李强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老东西少管闲事！”
他的眼睛还盯着苏枝意，等着看她什么反应——是气得发抖，还是吓得后退。
苏枝意没抖，也没退。
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太淡了，淡得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可那眼神——还是冷的，甚至比刚才更冷了。
“哦？”她慢悠悠地应了一声。
李强被她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不应该是这样啊。他见过那么多女人，有的吓得直哭，有的气得骂人，有的转身就跑。可从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就这么看着他，像看一个笑话。
旁边那个瘦猴还在拱火，说话漏风却一句比一句难听：“强哥……这小娘们儿装什么清高……给脸不要脸……您就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苏枝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解放鞋。
黑色的鞋面，底子上沾了点泥，是刚才下车踩的。
她皱了皱眉。
然后她抬起头，朝那个说话的瘦猴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很淡。
还没等人看清——
她动了。
一步跨出去，腿抬起来，脚尖直奔那瘦猴两腿之间。
“嗷——！！！”
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像杀猪似的，在屋里炸开。
那瘦猴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双手捂着裤裆，脸涨成猪肝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张着嘴想喊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砸在地上，蜷成一团，浑身抽搐。
屋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枝意收回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脚。
她皱着眉，把鞋底在地上蹭了蹭——地上有土，她又蹭了蹭，蹭干净了。
“这鞋，”她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能要了。”
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又像是在说这菜有点咸。
李强脸上那点黏腻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他看看地上那个蜷成一团、还在抽搐的兄弟，又看看苏枝意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再看看她那只在蹭来蹭去的脚——
一股血往脑门上冲。
“操你妈的！”
他一把抓起旁边桌上的啤酒瓶，抡圆了就往苏枝意脸上招呼。
那酒瓶带着风声，直奔面门。
门口响起一片惊呼。
刘婶子尖叫起来：“苏知青！”
那几个村民想冲上来，可来不及了——
酒瓶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挡的。
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牢牢攥住了李强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李强的胳膊就那么停在半空，酒瓶离苏枝意的脸只剩不到一尺的距离，却再也落不下去。
贺祈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苏枝意身侧。
他攥着李强的手腕，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沉沉的，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底下全是浪。
李强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动。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就那一眼，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贺祈宸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收紧手指。
李强的脸开始扭曲，手腕传来骨头被攥紧的剧痛，啤酒瓶从他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玻璃碴子。
“啊——放手！放手！”
贺祈宸放开手。
李强捂着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桌子上，差点摔倒。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开始发紫。
他抬起头，看看贺祈宸，又看看苏枝意，再看看门口那些涌进来的村民，还有人群外面那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过来的壮实汉子。
他知道今天栽了。
可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行，你们行。给老子等着——”
话没说完，脚下一绊，踩在那摊玻璃碴子上，整个人往前一栽，摔了个狗吃屎。
门口响起一阵哄笑。
李强爬起来，脸涨成猪肝色，这回什么话都没说，低着头往外冲，那几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跟着，一溜烟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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