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嗯”了一声，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苏枝意再次开口，声音更轻：“贺团长，我们……还能顺利回去吗？” 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不确定。
父母的伤情稳定了，但如何带着他们穿越剩下的原始森林和可能的封锁线，回到安全的营地，依然是巨大的难题。
贺祈宸转头看向她，篝火在他眼中跳动。
“能。”
他的回答简短，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我们走到了这里，就能走回去。敌人被我们打疼了，短时间内未必敢再轻易冒头。
明天开始，我们调整路线，尽量走更隐蔽、更难追踪但相对安全的小径。
电台虽然损坏，但约定的接应时间和地点没变，只要我们能按时抵达接应区，就有办法。”
他的坚定感染了苏枝意。她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夜深了。
除了值守的队员如同雕塑般立在阴影里，其他人都陆续裹紧衣服，靠着洞壁或彼此依靠着，陷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山洞里回响着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苏枝意没有立刻睡去。
她坐在父母旁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怀里抱着背包，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闭着眼，但听觉和感知却提升到极致，捕捉着洞内外的每一丝声响。
药效还在体内缓缓作用，修复着细微的损耗。
但精神的疲惫和一天紧绷的神经，还是让她渐渐感到困意上涌。
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
她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是贺祈宸。
他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薄毯，见她惊醒，动作顿了一下，低声道：“后半夜了，洞口风大，这个你盖上。”
他将毯子轻轻放在她手边，没等她回应，便转身回到了自己靠近洞口的位置，重新抱枪坐下，目光投向洞外深沉的夜色。
苏枝意看着手边还带着些许篝火余温的毯子，又看了看贺祈宸在洞口挺直的背影，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她拿起毯子，轻轻盖在自己和母亲身上。
山洞外，山林寂静，星斗满天。
暂时的安全，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稍歇。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宁静的夜晚背后，危机并未真正远离。
到后半夜，渐渐化为一堆暗红的余烬，只余微光与温热。
洞外，山林沉睡，唯有夜风掠过岩缝的低啸和远处偶尔响起的、分不清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的窸窣声。
洞内，大多数人因极度的疲惫和伤药带来的舒缓效果，陷入了沉睡，呼吸声沉重而绵长。
苏枝意没有睡沉。
她始终保持着杀手本能里那根最敏锐的弦，半睡半醒间，听觉捕捉着洞内外的所有细微动静：父亲压抑的咳嗽，母亲翻身时衣料的摩擦，守夜队员每隔一段时间极其轻微的换位声响，火堆余烬偶尔的噼啪……还有，洞外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极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被她精准地捕捉到。
她悄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手轻轻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目光先扫过身旁安睡的父母，确认无恙，然后投向洞口。
贺祈宸正背对着洞内，坐在那块被当作天然掩体的岩石旁，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才能看到一点轮廓。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那声异响，微微偏头，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对洞内另一侧负责警戒的队员做了个“提高警惕、暂不行动”的手势。
那队员会意，身形更紧地贴向洞壁阴影。
看来，他也听到了。
苏枝意心中稍定，有贺祈宸在，外围的警戒轮不到她操心。
她的目光落回他挺直的背影上。
这个男人，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到破例带她进山，再到战斗中绝对的信任与配合，以及此刻无声的守护……他给予的，远超一个部队首长对普通民众的责任范畴。
正出神间，身旁传来极轻的啜泣声。
苏枝意立刻转头，只见母亲陈听澜不知何时醒了，正用手背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眼泪无声地滑落。
白天因为伤痛和紧张强忍的情绪，在这相对安全的深夜里终于溃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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