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就着简单的零嘴，在这间安静的宿舍里，为三天后那场至关重要的团聚，无声地达成了最坚实的同盟。
兄妹俩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苏阳兴奋难抑地低声畅想着等二叔二婶到了要如何如何，苏枝意则时不时提醒他注意保密和分寸。
气氛轻松而温馨，暂时抛开了那些沉重的算计和担忧。
眼看着日头西斜，苏阳也该归队了。
他将桌上剩下的吃食仔细包好，又叮嘱苏枝意记得吃，这才站起身。
“走吧，出去晒晒太阳，我送你……哦不对，是陪你再走一段，反正我也没事。”
苏阳也没推辞，拿起一件薄外套披上，兄妹俩一起出了宿舍门。
下午的营区比清晨多了几分活力，训练间歇的士兵三三两两走过，远处球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叫好声。
苏枝意走在苏阳身边，因为心里揣着即将与亲人团聚的巨大喜悦，脸上一直带着收不住的笑容，时不时侧头跟苏枝意说两句什么，语气轻快。
苏枝意虽然话不多，但眉眼间也带着少见的柔和，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兄妹间的氛围融洽自然。
他们沿着宿舍楼前的主路，朝营部方向走去。
刚拐过一个种着几棵松树的花坛，迎面就撞见了一个人。
正是上午在走廊里被贺祈宸一句“你们是谁”噎住、后来又用目光狠狠“瞪”过苏枝意的那个年轻文工团女同志。
她似乎刚从旁边的办公楼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走着，一抬头，恰好与说笑着走来的苏阳和苏枝意打了个照面。
女同志的脚步明显顿住了。
她的目光先是被苏阳那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和肩上的营长肩章吸引（苏阳在小妹面前没怎么注意军容风纪，外套扣子还没扣全），随即，视线就落在了苏阳身侧、与他并肩而行、神态放松的苏枝意身上。
看到苏枝意，女同志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上午那没能完全释放出来的惊愕、难堪、以及某种被打断“接近”贺团长计划的恼意，此刻混合着新的发现，迅速发酵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她认得苏阳。
三营的苏营长，在年轻军官里也算拔尖，家世好（她隐约听过一些），能力强，性格开朗，在文工团和机关里不少女同志都对他印象不错。
可现在，这位苏营长竟然和这个早上跟在贺团长身边、来历不明、穿着土气却偏偏引得贺团长维护（甚至可以说是袒护）的姑娘走在一起？
两人还说说笑笑，神态亲昵？
难道是亲戚？
不对，苏营长不是只有一个哥哥吗？
而且听说也是在部队……
苏阳也看到了这位文工团的女同志，他心情好，便很自然地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王干事，出去啊？” 他显然认识对方。
被称为“王干事”的年轻女同志扯了扯嘴角，勉强回了一个笑容，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苏枝意脸上身上扫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某种刻意为之的“熟稔”：“苏营长，这位是……你亲戚？以前没见来过啊。” 她这次谨慎了些，没直接说“妹妹”。
苏阳心思都在三天后二叔二婶到来的喜悦上，没察觉对方语气里的异样，很自然地接道：“是啊，我小妹！苏枝意！厉害吧？”
语气里满是自豪，还习惯性地想抬手揉揉苏枝意的头发，被苏枝意微微侧头躲开了。
在他心里，这个堂妹就跟亲妹妹一样，从小疼到大，称呼上也从不分什么堂的表的。
“哦——原来是妹妹啊。” 王干事拉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她上下打量着苏枝意，目光在她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时的衣着上停留，又扫过她沉静无波的脸，心里的疑窦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视？还是某种对比下的不自在？）混杂在一起。
妹妹？
是堂妹还是表妹？
苏营长家的情况她隐约知道一些，似乎没听说有这么个年纪相仿的妹妹……那早上怎么会跟贺团长在一起？
还一副被贺团长护着的样子？
难道贺团长也是因为苏营长的关系才对她格外关照？
可贺团长对苏营长也没见这么上心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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