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老王,呜呜呜……”
「看门李翠花」瞪着对面那扇碎成块的钢门,双腿一麻,如面条般软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可以这样呢!对面那个从新人阶段就与自己守望相助,一起熬过无数次恐怖的邻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杀害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发起一次像样的反击!
明明都已经是六阶门了呀,明明是本栋战力排行前五啊,怎么才一个照面,就败了呢?
「看门李翠花」捂着嘴,哭得几近晕厥,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比她更崩溃的是「宝迪」。他趴在聊胜于无的二阶木门上,猫眼只框得住两屋连接处的那一小块地方,可即便这么一点点的视野,也已经足够把他逼疯。
「看门王大爷」的头没了!
他就站在庇护通道的不远处,宽厚的脊背挺得笔直,【黑色战术背心】裹着结实的肌肉,手里还攥着那根标志性的长棍,和以往一样威风凛凛。
可他的脖子上空荡荡的,头,没了。
视野太小,一切发生得太快,那只硕大的黑天鹅好似只是轻轻地摆动了一下它粉嫩的喙,「看门王大爷」的脑袋就“吧嗒”一声,从滚到了他看不到的角落里。
太可怕了。
「宝迪」的大脑一片空白,猫眼里的画面在颤抖,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哆嗦,在流泪。
等他慌忙擦掉眼泪,强压住胃里不断翻涌吐意时,黑天鹅已经开始在「看门王大爷」的房间里巡查新领地了。
一圈,又一圈,黑天鹅仿佛身处一汪看不见的柔波,随心所欲地在半空里游弋。它通身覆着绸缎般的黑色羽毛,每个细微的动作都能流转出一片五彩斑斓的光。它的脖颈修长曲线曼妙,时不时侧过脑袋,慢悠悠梳理着翅边羽毛,姿态慵懒又华贵,美得动人心魄。
可这样极致的美丽,却携带着令人胆寒的厄运,它经过的地方,一切都在崩坏。
储物柜的锁芯弹飞,自动炮台的基座塌陷,华丽的落地钟、新买的按摩椅、就连那张看着就稳当的【舒适木床】都在顷刻间化作满地残片。
它无需碰触任何东西,仅仅是路过,毁灭就越像一场无法逃脱的约定。
「看门王大爷」曾被人艳羡的一切,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沦为一片废墟。
黑天鹅对此浑不在意,它像一个正在逛街的小姑娘,时走时停,时而歪着脑袋左右张望。
它这是……在找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宝迪」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他想把这个恐怖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可理智又在反问:除了他,这间宿舍里还有什么是会被一个诡异惦记的?「看门王大爷」已经死了,房间里只剩一堆正在消失的家具和一扇瑟瑟发抖的二阶木门!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等死。「宝迪」举着颤抖的手指着划开系统,个人面板的第一行赫然标记着金币:四百八十九,那是他的全部身家。
这些钱他攒了多久?从新人第一天就开始攒,到今天刚好44天。每晚争分夺秒收金币,一分一厘地抠,连八个小时一金币的纯苦力活他都抢着干。
四百八十九个金币,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翻身钱,是他活命的底牌。
现在这张底牌攥在手心里,薄得像一张草纸。
升级门?升级炮台?手指悬在升级键上抖得对不准图标。六阶钢门都顶不住,他把二阶木门升到四阶木门,又能多撑多久?一秒?两秒?四阶和二阶,在这诡异眼里有区别吗?
「宝迪」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像做贼似的,又把眼珠子贴向猫眼。
正在优雅滑行的黑天鹅,骤然一个回头,长长的鹅喙像一柄挖坟掘墓的铁锹般直直指向他!
「宝迪」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什么【了望塔】,什么充当「海风吻虞美人」的眼睛,什么光明灿烂的将来,他只要活着!就算最后只能当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他也要活下来!
浓浓的求生欲烧的他双眼赤红,再也顾不上许多,心念一动再次唤出宿舍页面——
是否升级【破旧的木门】(中级)?
——是/否
「宝迪」咬牙切齿,狠狠地按在“否”上。
差一点就忘了,升级有光效啊!
「宝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默默关上系统面板。攒了那么久,关键时刻花都不敢花。四百八十九个金币,救不了他的命,连给他壮个胆都不够。他忽然觉得这事挺可笑的,不对,是他整个人都挺可笑的。
他再次把脸贴向猫眼,狭小的视野中,黑天鹅和它的影子在空气里来回地交错。时而是翅膀的一角掠过,时而是尾羽拖出的半道弧线,时而是修长的脖颈斜斜地切入画面又缓缓离开。
他知道它一直在自己门口打转,却不知道它完整的轨迹,不知道它究竟绕了多少圈,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
接下来的五分钟,对「宝迪」而言如同一场神经上的凌迟。黑天鹅每一次转动脖颈、每一回变换滑行方向,都让他心惊肉跳,像坐着一辆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每一秒都有可能和「看门王大爷」一样的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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